摄影时间与厨房时间的共存 发现属于上海的惊喜与陌生

正在上海南荻画廊进行的摄影展《不思议》，70后作者潘俊龙的另一面是大厨。展览以“慢下来，看时间”为主题，呈现潘俊龙近十年来创作的针孔摄影作品。从黄浦江沿岸的城市景观，到家中的日常物件，他以不同寻常的摄影方式捕捉时间的流动，也让观众重新发现上海景象中的陌生与惊喜。

摄影的时间：压缩进一个平面

针孔相机没有取景器框定，摄影师无法像使用单反或旁轴相机那样精确构图，只能凭经验观察他所熟悉的城市与生活日常节律。通过慢速曝光，潘俊龙记录同一时间尺度内光线留下的叠合痕迹：这些痕迹既显现瞬间动态，也承载更长时间里的世事变迁。于是，现实中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在针孔下缓慢显影。

潘俊龙镜头中的上海

潘俊龙的摄影起点，其实从拍摄美食开始。他跟随从事摄影工作的父亲进入暗房，熟悉了胶片、显影与定影的气味。那时，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厨房“作品”呈现给大家，相机也是问父亲借的。他出版过一套光盘，里面有美食照片，附有配方，挣了4000多块钱，买了第一台电脑。他又在《东方美食》《四川烹饪》上撰写美食专栏。摄影器材从尼康F140S胶片相机开始，慢慢换成数码相机，但到了2016年，他又慢慢回到胶片相机。

2018年末，潘俊龙开始接触针孔摄影，最初“因为便宜”。他尝试地拍摄了几张，针孔相机近乎超焦距的景深吸引了他——没有镜头，也没有对焦系统，景深极大，从近处一直延伸至远方。针孔摄影所特有的长时间曝光，让画面中的行人逐渐淡去，江面与建筑呈现出朦胧、静谧的面貌。现实中人流密集的城市景观，在他的镜头下，随着曝光结束、快门闭合，那一刻的“上海”得以永恒。他抓住时间，抓住水，把它们压缩进一个平面。

休息日的拍摄，潘俊龙一般凌晨4点即起，5点到外滩。也有可能这一次拍摄，一张作品都留不下来，但潘俊龙依然感觉良好。最享受的一刻，是从地铁站出来，到附近天潼路肯德基喝一杯热咖啡。店长几乎记住了这位每次开门即来的“01号”，也记住他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很长一段时间，拍摄小孔成像片的经历中，咖啡成为潘俊龙一个固定的记忆点。另一个记忆点，是外滩的保安。保安向往摄影，其中一些还有使用胶片相机的经验，有人会因此特意踱过来交流一番。早晨拍摄一张小孔成像的摄影作品需要20分钟到半小时，此刻的时间，便在聊天中飞速滑过。潘俊龙的拍摄成为了一场对话——与水，与周边人，与光线。

厨房的时间：互相配合

摄影之外，潘俊龙的厨师生涯从1998年起始。他的教育经历并不寻常，读到高二，自认为不是读书的料，便进入酒店业学习。凭借英文的优势，让他能看一些英文原版书，也愿意和老外同行交流，逐渐，他从中餐制作过渡到了西餐。

潘俊龙

潘俊龙认为，做菜不是形似就好，菜一样需要有灵魂。比如樱桃蛋糕，为什么叫黑森林蛋糕？上面那颗樱桃必须用朗姆酒渍过。他也常常考虑，是不是要恢复传统黑森林蛋糕那种非常厚重的状态。做菜对潘俊龙而言是一个享受的过程，那么给到客人的感觉也相应地成为享受。

他用西餐的方式严格要求厨房工作，中餐中的“盐少许，麻油少许”在他这里，两克盐就两克盐，麻油5毫升就是5毫升，用料必须量化，出菜的时间用秒来计划。“一个半小时能算出包多少个春卷？200个，那就必须200个。”

厨房里的准确刻度，也影响了他的摄影——方方正正，构图居中。在厨师的工作领域中，时间对潘俊龙而言，就是互相配合。

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中，他依然每天阅读，保持一个小时的纸质书阅读时间，并做笔记。配方专业书，他更多看电子书，因为便宜；纸质书则看哲学、艺术通史。他也会在工作一年之后辞职，专门看书。“一定要有时间让自己停下来。”就像这次办展，他切换了一个模式。

潘俊龙生活的两面，一面是摄影带来的宁静，另一面，是厨房里的准确刻度。它们看似不同，却都通向同一种工作方法：慢下来，等待，选择，然后留下。

潘俊龙镜头下的美食

这次展览作品时间跨度达30年，策展人周丹挑到了潘俊龙最早一张1996年拍摄的作品，到最近一张2026年拍摄的作品。最早拍时无意识，现在的拍摄有意识。潘俊龙最近终于读懂了杜尚的理论。除了摄影作品本身，他还以硬件合成器、鼓机以及音乐采样等手段作为另一种载体，来配合影像呈现。

于是，针孔里的上海、厨房里的刻度、声音里的采样，共同汇成一场《不思议》：慢下来，看时间，也看见自己。

原标题：《摄影时间与厨房时间的共存 发现属于上海的惊喜与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