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个地方怎样对待自己的教师，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它能培养出怎样的孩子。
▲四川雷波县教师被安排“耻辱”合影最新进展：县教体局局长李某某已被调离岗位。图/新黄河
文 | 萍水
据现代快报报道，10月14日，四川凉山州雷波县教育和体育局局长李某某被调离岗位。距8月26日那场“低分教师与‘耻辱’背景板合影”的教育行政会议已过去一个半月。此前，县政府已公开致歉，并承诺依法依规处理。目前调查结论尚未公布。
从“合影”到“调岗”，问题并没有因此变轻。让期末平均分15分以下的初中教师、30分以下的小学教师依次登台，站在背景板前合影——这不是会务失当，而是一次有方案、有流程、有留档的公开程序。分数区间精确地印在大屏幕上，恰恰说明这种羞辱本身就是被当作一种“方法”来使用，评价体系的异化在背景板前得到了清晰具象的呈现。
教师这份工作，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耐心、陪伴与信任。当一位老师在公开场合被贴上“耻辱”的标签，受伤的不只是他本人，还有师生之间那份需要小心维护的信任。教育需要的是把人往上带的力气，而不是给人贴上标签。
更值得思考的，是这种做法背后那根熟悉的指挥棒。当一个地方的教育被简化成几个可以比较的数字，压力就容易沿着链条层层传递：地方比排名，学校比成绩，教师比平均分，最后落到孩子身上。
雷波县的这一幕是个极端的显影，但“以分数论英雄”的倾向，在不少地方都以程度不同的方式存在着。与其只追问某一地、某一人的责任，不如把它看作一次共同的提醒——包括评价方式在内的教育生态，需要大家一起慢慢调整。
分数并非毫无意义。它记录着学生的学业情况，也是老师判断教学效果的参考；学校和地方面临的现实压力与苦衷，也不必一概否认。真正的问题在于，当分数被推到唯一的位置，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教育中那些难以量化的部分——兴趣、品格、习惯、对世界的好奇，就容易失去容身之地。
方向其实早已明确。《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提出，要坚决克服唯分数、唯升学的倾向，要求改进结果评价、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双减”政策也明确要减轻学生与教师的负担。相较于顶层设计的文件要求，真正的难点在于让这些科学理念落地到日常管理当中，让评价多一些人文温度。
落实到日常，评价教师不该只以平均分为尺。教学相长，一学期里班级的点滴变化、教师为此付出的努力，尤其是对基础薄弱班级的坚守，都应当被看见；在考核与管理之中，应当为教师留出应有的尊重与表达空间，让沟通和帮扶走在排名和批评之前；对条件较差的地方和学校，宜多予资源与专业上的支持，少作简单的横向比较。
上级以何种方式评价，本身也是一种引导——多看努力与变化，基层自然少一些层层加码之累。同样重要的是，社会和家长也可以少一点“分数即一切”的焦虑——孩子的一次失利，未必是老师的失职，也未必是孩子的定局。
师道尊严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一个地方怎样对待自己的教师，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它能培养出怎样的孩子。撤掉一块背景板、调离职能部门官员都不是难事，要让尊师重教真正从文件里走到会议室里，却需要更长时间、更实在的动作。
撰稿 / 萍水（学者）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杨利
值班编辑 吴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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