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专访｜海龟先生：假如春天来临，在漫长归途里寻找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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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军22年，海龟先生的轨迹跨越了南宁、成都与北京。岁月剥离了愤怒，却留下了赤诚。在算法统治的时代，他们依然坚持“用成本最高昂的方式——人本身，来做音乐”。

带着新专《假如春天来临》，他们以一整年的“慢企划”随四季铺陈新曲，拒绝即时满足的甜腻，用轻快律动包裹着苦后回甘的生命体悟。当世界失去坐标，他们将前行之路命名为“回家”。这是一场向着“真善美”逆行的精神泅渡，指引着我们在喧嚣中，真实而滚烫地活下去。

OK!：2024年的《赛浪20》总结了过往，2026年新专《假如春天来临》则宣告全新出发。你们曾提到这并非一张关于迷失的专辑，而是在方向清晰之后如实记录每一步行走的重量——当世界不再提供明确的坐标，将这条路命名为“回家”，对你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李红旗：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格林童话：继母跟父亲串通，把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赶到森林里。两兄妹跑出去的时候带了面包，为了找到回家的路，他们把面包撕成碎屑撒了一路。这个故事对我震撼挺大的。我突然发现，人活着好像不单是靠食物，总有一个比吃饭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回家”。回家，可能是所有人心底最隐秘的需求。有人会把它投射到血缘上，有人把它投射到某种概念上，而对于海龟先生来说，“回家”是一个信念。

OK!：从《男孩别哭》到今年的《喝点小酒》，你们总能用轻松的律动包裹住很深的东西。在这场“回家”的旅途里，你们用来校准方向的、最核心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李红旗：是真、善、美。人的内心其实是很复杂的，甚至有些坏到极处的东西，比如仇恨、狂妄自大、贪恋和嫉妒。大家都不好意思把这些糟糕的一面讲出来。所以退一步讲，我们用来校准方向的坐标，可能就是我们在夜深人静、无人监督时，心底冒出的那些阴暗念头的“反面”吧。

OK!：这一年，你们没有选择一口气把整张专辑全部推出，而是按照“向外、向前、向内、回家”四个篇章，在春夏秋冬四个时间节点持续发布，希望陪伴大家走完一整年。面对这个越来越追求速度和即时反馈的时代，你们为什么依然坚持这样的“慢企划”？最想留下的是什么？

蒋晗：我们不是为了慢而慢，只是觉得这张专辑不适合一次性听完。人的状态本来就不是一天完成的，很多感受需要去经历、去沉淀。在这个很多人听歌都要按快进的时代，如果十几首新歌同一天上线，很快就会被淹没。我们希望这些歌能陪伴大家走过一整年。一年后再回头看，留下来的是听歌的人在春夏秋冬所经历的生活、所思所想，与这首歌建立起的深刻连接。

李红旗：这张专辑我们花了很多心血，不想让它被现在的算法和最浅层的欲望给过滤掉。我们想从算法和欲望的夹缝中突围出来。现在的听众在欲望的驱使下，往往会选择那些“齁甜”的东西；但我们觉得，真正好的东西都是苦中带甜的，先苦，但事后有回甘。既然算法不会主动选择我们，那我们就想点办法，把这些我们认为好的东西推到大家面前，给大家提供一种不一样的选择。

OK!：这一整年的作品，从“向外”到“向前”，再慢慢走向最后的「回家」，其实并不是情绪越来越激烈，而更像是不断靠近真实的自己。你们会觉得，这也是这几年自己的真实变化吗？相比二十年前，现在更相信什么，又放下了什么？

李红旗：我们一直都有个不变的东西，就是很执着，现在也更加相信“爱”了。既然爱一样东西，那么它的反面——厌恶，也是真实存在的。我不想我们的乐队变成一块没有任何感情、没有爱也没有恨的石头。我很感恩，我们还是跟过去一样“愚蠢”，对爱的东西认真去爱，对恨的东西认真去恨。真正放下的人，可能就像咸鱼一样躺平了，但我们不想这样。

黄巍：我们现在学会了做减法。人生做加法很容易，往里面塞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在音乐和人生里，减法恰恰是最难的。经历过这些年后，因为学会了减法，我们反而保持住了最开始的那种状态——就像红旗说的那种“愚蠢”，我觉得这才是最宝贵的状态。

蒋晗：我觉得自己更真诚了。我现在可以很真诚地把愚蠢、让人讨厌的那一面表现出来，该被骂就被骂；也会把最好的一面放在音乐里。我放下了年轻时对摇滚乐那种粗暴的理解，放下了那种纯情绪发泄式的愤怒和对抗。当然我也不否定过去，因为那正是建造出现在这个我的必经过程。

OK!：今年同步推出的LiveSessionVideo，让大家第一次比较完整地看到这些作品最原始、最真实的演奏状态。相比正式录音版本，你们更希望大家通过LiveSessionVideo里“看”见什么？

蒋晗：我一直觉得摇滚乐队是一件极具生命力的事情。它不是几个人照本宣科地把自己那部分弹完，而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彼此互相倾听对方的演奏、互相回应，用Groove（律动）去撞到点上。当这些东西发生时，一首歌就会长出录音室里没有的样子。我们希望通过LiveSession，大家看到的不仅是歌曲，更是乐队之间用音乐流动起来的、最原始也最真实的状态。

OK!：今年年底，12月25日，你们用一场“特别专场”演出作为这张专辑企划的收束。这一路走到最后，你们希望观众带走的，不仅是一场演出，还有什么？

李红旗：我希望能留下一种“仪式感”，让你觉得你是真的有在参与生活，而不是假装在生活。平时听歌可能听完就过去了，但我希望能把跟我们产生同样化学反应的人聚集在一个共同的空间里，回忆这段经历。我希望这场演出不仅是听完就结束，还能带出某种对生活的改变，比如多了一些责任感，或是对时间的珍惜。12月25日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这天像生日一样，有着区别于平时的能量。

蒋晗：现在很多人都是通过短视频或流媒体看演出，但你真正想要得到那种震撼的感受，必须身处仪式之中，人与人面对面。走到现场，感受才会变得真切。

黄巍：我希望观众能带走一种“体验”。体验会赋予人生某种意义，这是我们选择摇滚乐最重要的一点。

OK!：在音乐这条路上走了22年，步调依然坚定从容。假如春天真的来临，你们希望那片风景里有什么？

李红旗：在我的想象中，未来的风景会非常好看、很美。我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要中途下车，希望大家都在。

黄巍：我希望那片风景里，有我们站在舞台上，而台下的那些人一直都在，变成最美的风景。

蒋晗：我可能比较中二，我很喜欢《海贼王》。我希望在那片风景里看到，海龟先生这艘海贼船上的所有成员，整整齐齐、完完整整地一起驶向“OnePiece”。

OK!：22年前，你们可能更在意要表达什么；22年后，你们依然在创作，但表达的方式明显变了。回头看，你们觉得真正改变的是音乐，还是人？有没有什么东西，是22年来始终没有变过的？

李红旗：仍然是“人”最重要，音乐只是一个承载人变化的工具。一直没变的是，在这个属于流量和算法的时代，我很感恩我们还是一样“愚蠢”——我们依然在用成本最高昂的方式也就是人本身来做音乐。在这个时代，培养一个真正的乐手，需要大量的时间，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我们坚持用这种方式。

黄巍：我们22年来所坚持的，不是去改变世界或改变谁，而是不要让这个世界来改变我们。

蒋晗：我不觉得这叫改变，这是属于海龟先生这支乐队的“自然生长”，我们就应该长成这个样子。22年来始终没有变过的，是摇滚乐，和永远的海龟先生。

编辑／奔奔

采访&撰文／郑思怡、陶梅

摄影／张笛

图片来源／艺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