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光：“AI原生医院”打造未来“健康公园”

在人工智能（AI）和生命科学蓬勃发展时，我们必须重新审视医学服务的能力、范畴、技术和方法，也必须思考医院“以疾病为中心”的健康服务业态，如何从根本上转向“以健康为中心”的新范式，因此重新认识健康、重新定义医院成为必然。

AI正不断升级甚至重塑医院乃至整个健康服务体系。大模型、垂类模型、AI增强、虚拟仿真和数字孪生已经极大提高行业对生命、健康和疾病的认识并变革诊治模式，形成更便捷、高效的健康及医院形态。技术层面的不断迭代正在孕育系统性变革，这就是“AI原生医院”。AI原生医院不是单纯给已有系统叠加AI能力，而是让AI成为医院和健康服务体系的编码基因，从原始设计就以AI为底层逻辑，自主构建具有自主感知并适应、主动决策并响应、持续进化并自驱的全新医院和健康服务体系。

夯实AI原生医院资源底座

随着技术不断进步，生物医学已经可以借助表观遗传时钟、血浆蛋白质及修饰组学结合代谢组学和基因组学，精准测量和计算人类生物学年龄，健康状态和变化趋势可以被精准定义、追踪和预测。健康并非“有病/无病”的二元状态，而是疾病、愈后与恢复健康间连续的生命谱系。生物学年龄乃至健康年龄相较日历年龄，成为标注个体在生命谱系上所处位置更加精准的标尺。个体增龄和衰老的速度并不一致，个体间体内器官的成熟和衰老速率、同一个体不同器官的成熟和衰老速率差异也更明显。

以量化技术实现最细颗粒度的标注生命是生命谱系更清晰测量的基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已经实现电子病历、生命体征、医学影像、组学数据、诊治动态变化等海量多模态数据聚合，形成总计27万亿个健康词元，数据从分散碎片升级为可关联可推理的“原子级健康数据”，也成为AI原生医院和健康服务体系的资源底座。

这只是开始，随着人类对生命认识的不断深入，丈量尺度将更加精细，维度将更加多元，个体生命的坐标系将进一步放大，健康的颗粒度也会更加细致。在集聚足够数量的健康词元，建立足够数量的智能体，有足够大的大模型情况下，医院就可以建立精准完善的数字生命量化坐标系，在生物学、生理功能、心理与认知、时空转换、社会功能、行为生活方式和环境7个维度上，打造真正有生命力的“数字人”。

“三步走”构建初级版医院

AI原生医院初级版应该是按照目前成熟医院运营模式，建立一个完全由智能体和具身机器人相互链接的虚拟现实医院。以一家千人门诊量、500张床位医院为例，首先，我们要根据医院既往经验和数据，通过主流大模型本地化部署建立垂类模型，建设医疗“模型即服务”平台，即形成医院的本体。它可以根据医疗数据、指南、经验等并结合生命科学、药物学等进展自我迭代。由于本体不仅依据已有的、公开的知识，还与实体医院已具有、不断增加自我产生知识结合，因而具有普遍性的同时也具有自身特色，避免了同质化。本体决定了一家医院健康服务的广度和深度。

其次，构建医院各环节的智能体，即“数字员工”。目前可以按照现行医院的员工布局方式，构建多能多样智能体，覆盖医院所有流程，并置于具身智能机器人、墙壁、地板、床铺等不同医院硬件部分；按照不同的医院服务单元如病房、门诊、手术室、药房、放射科和病理科等搭建集群式智能体，成为深度感知和秒级反应的区域性集群智能体，能够顺畅协同完成医疗动作。

最后是建设智能中枢，也就是H大脑（Hospital Brain)，完成医院工作的协调一致。在一家AI原生医院，智能中枢大致具有五大功能：一是记忆中枢，其功能是所有智能体按照统一事由工作，防止不同智能体给予同一病症不同治疗方式；二是调度引擎，自主调动不同智能体协调工作，无需指令，但可以被指令纠偏，实现医院内的“无人驾驶”；三是工具总线，以函数调用连接医院已有的医院信息系统、影像归档与通信系统‌等互联网和物联网系统；四是模型路由，即任务指派功能，通过人机接口实现虚拟与现实的结合，如必须由医生和护士完成的工作如何分配和衔接，在这个过程中不仅要有医疗行为执行者如医生和护士的镜像即分身智能体，也需要患者镜像，即数字分身、健康及病程孪生（时空转化健康数据）；五是审计纠偏，完全互联网和人工智能化使留痕并纠偏可随时发生，避免可能发生的医疗偏差。

描绘“健康公园”未来图景

为实现上述功能，构建AI新基建（智能算力中心）势在必行。‌500千万亿次浮点运算算力的秒级弹性调度，显著提升词元吞吐率与算力利用率。下一步应在医院场景下开展万亿参数大模型探索，完成从百亿级向万亿级的参数跨越，在复杂临床推理与医学长链路工作流上实现能力突破。随着传输技术进一步提高，一条为远在千里之外的患者提供服务的“医疗高速公路”已经建成，医疗可及性因此明显提高。

在AI逐渐深入到医疗活动各环节时，未来可建设完全基于AI理念构建的医院和健康服务体系，将AI在架构层面深度嵌入建筑空间与基础设施，依托“操作系统级”智能中枢，为患者服务、临床医疗和运营管理提供无感化自主智能服务，让AI成为医院新的基础能力、运行逻辑与智能伙伴。那时，医院就不是医院，而是健康服务体系的一个重要节点；医生亦非医生，而是每个人的健康陪伴者。整个健康服务体系将不会受空间、技术水平等制约，可抵达更远的地方。医院将不再是“生死离别”之地，而成为人生健康的驿站、病患温暖的港湾。未来的医院，将成为每个人皆愿意光顾的“健康公园”。

文：中国工程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院长 宁光

编辑：李明炫 于洋

校对：马杨

审核：胡彬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