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的徐泓坐在许知远对面,聊的是她住了八十年的地方。她出生在燕南园59号,后来搬去燕东园,一住就是一辈子。这次她把燕南园的小楼当线索,写成了《燕南园前世今生》。
燕南园和燕东园,都是建筑师墨菲设计的。两园原本是燕京大学的教员宿舍区。2026年,正好是燕京大学从城里搬入并正式使用100年。徐泓追溯的,是燕京大学与北京大学这双重血统。
![]()
9栋洋楼,8栋四合院
燕南园里的房子分两种:9栋小洋楼,8栋中式四合院。四合院的出现,和1926年燕京大学实现男女合校直接相关——外籍单身女教师需要住处,她们的住宿偏好催生了这批中式院落。
当时燕京大学的女生占比超过30%。这个数字放在当年很扎眼: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的女生比例只有百分之二三点几。一所袖珍的私立学校,在性别比例上跑到了前面。
燕京大学是美英四教会合办的私立学校,学费高,但奖学金也并存。规模不大,成才率却高。徐泓讲的是这所学校如何努力中国化,又如何在特殊年代里守住一块地方。
沦陷区里升起的那面国旗
1941年太平洋战争前后,燕京大学做了一个选择:留在沦陷区继续办学。高厚德主张,越是艰难,越要为沦陷区不能读书的人提供机会。司徒雷登据此决定留下,并升起美国国旗,形成一片绿洲。
招生数字能说明问题:1938年是600多人,到1941年在校生增至1000多人。1941年12月8日,日军封校,燕南园被占为宪兵队驻地。63号马寅初住宅被宪兵队长占用并遭破坏。1945年日本投降后,司徒雷登出狱仅八天,就开始筹备复校。
1952年,血脉汇到未名湖畔
1952年院系调整,北京大学从城里整体迁入,清华文科与部分理科并入,其中大量人士有西南联大背景。北大、清华、燕大与西南联大的血脉,汇聚在未名湖畔,形成新的学者共同体。
这批学人大多在二三十年代留学,国难时归国,1949年留下。他们带着家国情怀和“知识就是力量”的信念聚到一起,开启了学科融合的新时代。住51、52号的江泽涵、饶毓泰、黄子卿,就是数理化铁三角。
那一代人留下了大量未竟之梦。马寅初70岁定下十年自学俄文的计划,以适应计划经济研究,后来写出《新人口论》。翁独健、齐思和学术造诣深厚,却被同人遗憾地认为未能留下足以传世的独立专著。
到80年代,芮沐创建国际经济法,侯仁之创建历史地理。一批老人在晚年完成了学术的第二次生命,且多享高寿。徐泓说,一个人的创造力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爆发出来,在不同的时间也可以发现自己新的身份。
新闻的终点是历史
徐泓是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她认为,新闻必须像历史学一样坚守忠实记录,突破一切遮蔽去打捞真相。现场对她太重要了——现场既包括当年留下的史料,也包括亲历者的记忆入口。
但回忆会美化,也会篡改。所以需要用相互交叉印证的方式去核对,并以“生活流”和日常细节还原历史的真实状态。她触动最深的一点是:把这些人的名字抽象化之后,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思考,以及他们与时代命运的关系,才是真正打动人的部分。
在受限的时代里做出挑战,并且总是相信人的精神世界和想象力的世界可以超越现实——徐泓说,这是很重要的一个传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