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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IMF上调全球经济增长预期,却下调中国增长预测。表面看是能源冲击与人工智能投资分化,深层原因则是中国内需不足、房地产调整、产能扩张与居民消费之间的结构性失衡。出口和投资能够支撑增长,但不能永久替代居民收入与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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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经济增长预期上调,中国经济增长预期却被下调。
这看似矛盾,背后却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增长逻辑。
10月13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曼谷发布最新展望,将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上调至3.1%,同时将中国经济增长预期下调至4.5%,预计2027年进一步放缓至4%。
一边是人工智能投资带动美国和亚洲部分经济体增长,另一边是能源价格上涨挤压需求、房地产调整拖累中国内需。
全球经济并非没有增长,而是增长的动力正在分化。中国的问题,也不只是增长速度放缓,而是旧的增长模式越来越难以持续。这种难以持续主要体现在四个问题上。
一、出口越强,为什么内需不足的问题反而更加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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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F此次上调全球经济增长预期,主要受人工智能投资热潮推动。美国经济预计增长2.3%,印度增长预期升至7%,中国台湾则受益于半导体和人工智能产业链,增长预期达到10.7%。但中东冲突推高能源价格,也在挤压许多新兴经济体的增长空间。
中国面临的情况有所不同。
IMF认为,房地产市场持续承压,国内需求疲软,投资增长放缓,强劲出口只能部分抵消这些拖累。
问题在于,中国并不缺乏生产能力,缺少的是与生产能力相匹配的国内购买力。
IMF估计,中国2025年经常账户顺差达到GDP的3.3%,明显高于此前预测的1.5%;其模型还估计,人民币实际汇率存在约16.4%的低估幅度。
需要说明的是,这属于IMF模型估算,并非市场公认的唯一结论,中方代表也对相关估值提出质疑。
但无论如何,巨额贸易顺差都反映出一个值得重视的现象:生产出来的商品,有相当一部分需要依靠海外市场消化。
出口可以创造产值、就业和外汇收入,却不能自动解决居民消费不足的问题。如果国内居民收入增长和消费能力跟不上生产扩张,企业就会更加依赖海外需求。
这种模式在全球市场开放、外部需求旺盛时能够发挥优势;一旦贸易壁垒上升、海外市场保护本土产业,原有增长动力就会受到约束。
二、债务投资与产业补贴,为何可能加剧产能过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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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过去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依靠基础设施建设、房地产开发和制造业投资。这些投资曾经有效弥补供给短缺,也为工业化奠定了基础。
但当部分行业的生产能力超过国内需求,继续扩大投资就未必能够带来同等程度的增长。
IMF估算,2023年中国重点产业获得的政府支持,其财政成本约相当于GDP的4%;欧盟2022年国家援助规模约为GDP的1.5%。两组数据的统计口径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简单视为严格可比,但反映了产业支持力度存在差异。
产业政策能够帮助企业突破技术瓶颈、扩大生产规模,却也可能产生另一面:企业在融资和政策支持下不断扩产,而市场需求没有同步增长。
结果是什么?
企业为了争夺市场,不得不降价竞争;利润空间被压缩,投资回报率下降;地方和企业又可能通过新增投资维持增长,进一步扩大供给。
这就是为什么产能扩张不一定等于经济效率提高。
当投资主要用于扩大供给,却没有同步增加居民收入和最终需求时,新增产能就可能转化为库存、价格压力和贸易摩擦。
三、降息之后,为什么资金便宜了,消费和投资仍然不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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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传统经济学逻辑,降息能够降低融资成本,鼓励企业投资、居民借贷,进而带动消费与增长。
但中国面临的困难是,资金价格下降,并不意味着借款意愿必然上升。
经历房地产调整和债务扩张之后,部分家庭更重视偿债、储蓄和修复资产负债表,不愿轻易增加房贷或消费贷款。民营企业面对需求不确定、产能过剩和投资回报下降,也会更加谨慎。
与此同时,信贷投放即使保持一定规模,如果更多流向基础设施、国有企业或新增产能,也未必能迅速转化为居民消费。
于是,经济运行出现一种反差:金融体系有资金,融资成本也不高,但真正愿意承担风险、扩大消费和投资的市场主体不足。
这与流动性陷阱所描述的部分现象相似,但更准确地说,是货币宽松向实体需求的传导受到阻碍。
利率可以降低借钱的成本,却无法凭空创造借钱的理由。
如果家庭担心收入和就业,如果企业担心产品卖不出去,那么继续降息的效果就会逐渐减弱。要让资金真正进入消费和有效投资,还需要改善收入预期、市场需求和投资回报。
四、为什么过去有效的刺激方式,如今可能发生逆火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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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火效应(backfire effect),指干预反而强化了本想消除的结果,相当于成语中的“适得其反”。比如我们想通过投资扩大生产来带动就业来增加个人收入,最后生产集约化和技术升级,反而随着投资的扩大挤出劳动岗位进而减少了个人收入。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长期面对资本不足、基础设施薄弱和工业供给短缺等问题。通过投资扩大生产能力,既能创造就业,也能满足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因此取得了显著成效。
但经济发展阶段改变之后,政策重点也需要随之调整。
当供给不足成为主要矛盾时,扩大投资可以增加供给、改善效率;当部分行业供给已经超过需求时,如果仍然主要依靠投资扩产刺激经济,就可能进一步加重供需失衡。
这也是当前经济政策需要面对的关键问题。
增加基础设施投资并非没有价值,支持高技术产业也并非错误。真正需要讨论的是:投资能否形成有效需求,产业升级能否转化为更多就业和居民收入,企业创造的产值能否最终转化为家庭的消费能力。
如果经济增长主要依靠企业扩大生产,而居民收入和消费增长相对滞后,那么生产越强,并不意味着内需必然越旺。
反过来,如果通过完善社会保障、提高居民收入占比、减轻家庭在教育、医疗和养老等方面的后顾之忧,让居民有钱花、敢花钱,国内市场就有可能成为企业扩大生产的稳定支撑。
IMF此次下调中国增长预期,提醒我们的正是这一点:出口能够托住增长,却不能永久替代内需;投资能够扩大产能,却不能保证产能都能获得合理回报。
中国经济真正需要的,不是简单地在投资与消费之间二选一,而是通过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和优化社会保障体系,让投资形成的生产能力,最终转化为居民收入、有效需求和可持续增长。
当经济增长从依靠不断扩大供给,逐步转向供给与需求协调发展时,增长的质量才有望真正改善。
【作者:徐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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