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我这个人，早起是出了名的难。
闹钟响三遍是常事，手机闹铃设了五个，每个间隔五分钟，最后一个还得是那种能把人从床上弹起来的爆炸音效。可今天不一样，我是被电话叫醒的。是老家的表妹，她这两天来城里出差，说想尝尝我们这儿菜市场门口那家现炸的油条，约我六点半碰头。
我迷迷糊糊应了声好，挂了电话一看，才五点四十。挣扎了足有两分钟，我还是爬起来洗漱，揣上手机出门。天还没大亮，路边的路灯还亮着，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早特有的凉意，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才算彻底醒过来。
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表妹已经等在那儿了。她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拎着个空的编织袋，见我来了就笑："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我摆摆手，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她一把拽进了人堆里。
菜市场的清晨，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一直以为菜市场是上午九十点钟才热闹，可这个点儿，里头早就人声鼎沸了。卖菜的大爷大妈们守着自己的摊位，面前的菜码得整整齐齐，白菜帮子洗得雪白，西红柿一摞摞堆成小山，黄瓜顶着黄花，豆角扎成捆，还有带着泥土的萝卜，就这么随意摊着，却自有一股鲜亮劲儿。棚顶的光斜斜照下来，落在那些水灵灵的菜叶上，像给它们镀了一层光。
表妹是个买菜老手，走在市场里如鱼得水。她走到一个摊前，摊主阿姨立马抬头："哟，今天来得早！"表妹笑着应："这不是赶早买点新鲜的吗。"说着手已经伸出去，捏捏这把菠菜，翻翻那堆番茄，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家菜园里挑菜。阿姨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给她称重，末了还搭了两根葱："拿回去烧个汤，鲜得很。"
我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种熟稔的默契，是超市里永远学不来的。
再往里走，越发热闹。有卖活鱼的摊子前围着几个人，水箱里的鱼"啪"地蹦起来，溅起一片水花，买鱼的大叔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就往秤上一放；卖豆腐的摊子摆着一大块白嫩嫩的豆腐，老板用刀轻轻一划，切下一角，薄得能透光；还有卖早点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金黄酥脆，旁边一锅热豆浆冒着白气，香味勾得人走不动道。
我和表妹找了个早点摊坐下，要了两根油条、两碗豆浆，又加了一笼小笼包。油条刚出锅，咬一口咔嘣脆，豆浆是现磨的，浓得挂嘴。我一边吃一边看市场里的人来来往往，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抱着娃的年轻妈妈，有骑着三轮车来进货的小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么认真地看过生活了。上班以来，日子是按部就班的：点外卖、刷手机、躺沙发，每天过得飞快，却记不住到底经历了什么。可这会儿，坐在菜市场的小桌前，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砍价声、还有油锅里的滋啦声，那些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反倒让人心里踏实下来。
吃饱喝足，表妹拉着我去买今天要带回去的菜。她一边挑一边念叨："你看这番茄，得有沙，捏起来软软的才对；这青菜要挑叶子水灵的，蔫的可不能要。"我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傻呵呵地点头，手里倒是帮她拎了不少袋子。不知不觉，我竟然也学会挑了几样，还跟卖菜的大爷讨价还价起来，虽然最后也没砍下几毛钱，但那种你来我往的劲儿，挺有意思。
临走前，我在市场门口的一家店里买了几个刚出锅的包子，又顺手挑了一把小葱、两个番茄、一块豆腐，统共花了不到二十块钱。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晨光已经亮起来了，照在路边的梧桐叶上，明晃晃的。表妹回头跟我说："你看，好好吃顿饭其实花不了多少钱，就是得愿意早起这一会儿。"
这话我琢磨了一路。回到家，我把买来的菜一一收拾好，择菜、洗菜、切菜，然后炖了一锅简单的番茄豆腐汤。汤端上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一天的开头，是从一个热乎乎的清晨开始的，踏实得很。
打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早起去趟菜市场。不为别的，就为那份被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包裹着的感觉。在这个什么都能外卖到家的时代，愿意早起去挑一把葱、等一锅汤慢慢炖开，反倒成了我给自己留的一点奢侈。
你要是哪天觉得日子过得有点空，不妨也早点起，去趟家门口的菜市场。那儿的喧闹、泥土味和热气，会一把把你拉回生活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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