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林觉搬进了次卧。
三室一厅的房子,孩子一间,他们一人一间。不是没想过搬走,可房贷还没还完,孩子上学不能没人接送。苏晚说:“先这样吧,等孩子小升初考完再说。”
林觉点头。签字那天两人都很平静,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甚至多看了两眼,大概觉得这对夫妻离婚怎么跟来办事似的。
可三个月后的这个晚上,一切都变了。
林觉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浴室门响。他下意识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苏晚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什么都没穿。她走过客厅,走向她的卧室,步子不急不缓,像极了他们没离婚时那些无数个普通的夜晚。
她经过他房间门口时,甚至偏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林觉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苏晚也没停,径直走过去了,留下一串湿脚印和浴室里飘来的沐浴露香味。
林觉坐在那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忘了锁浴室门,也是第一次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外人”。
以前她一直裸身出来,因为家里只有他。离婚后她再也没有过,每次都穿得整整齐齐,裹得严严实实。而今晚,她忘了。
那个瞬间他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她还没真正习惯他们离婚了。第二,他的身体还记得她的每一寸。
第二天早上,苏晚坐在餐桌前给孩子盛粥,神色如常。林觉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昨晚……”
“别提了。”苏晚打断他,声音很平,手里的勺子没停,“忘了锁门,以后不会了。”
“我是说,你……是不是还没适应?”林觉斟酌着用词,“离婚的事。”
苏晚把粥碗推到孩子面前,抽了张纸巾擦手,慢慢地说:“林觉,我适应了。昨晚只是忘了锁门,就像忘了买盐、忘了收衣服一样。你别想多了。”
可是那天晚上,林觉失眠了。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出租屋没有热水器,他们挤在公共浴室里,她冻得直哆嗦还冲他笑。想起她怀孕时肚子大得弯不下腰,他每天给她洗脚。想起孩子三岁那年发烧,他们半夜轮流抱着孩子,她在沙发上靠着他肩膀睡着了,口水蹭了他一袖子。
他忽然分不清,他们离婚到底是因为什么来着?
哦,是那些无休止的争吵。是她嫌他总加班不管家,他嫌她管太多不体谅。是每一次冷战里逐渐堆积的沉默,是最后那句“离了吧”说出口时,两个人竟然都松了一口气。
可此刻他躺在隔壁,听着苏晚房间里隐约的翻身声,忽然觉得那些争吵都模糊了。只剩下她湿着头发赤脚走过的样子,清晰得像烙在眼皮上。
那天孩子去姥姥家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觉下班回来,看见苏晚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
“我想跟你聊聊。”她说。
“我找到房子了,”苏晚端起茶杯,“下个月搬。孩子的事,我想好了,平时跟我,周末跟你。房贷我把我那份打到你卡上。”
林觉没接话。他坐到沙发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昨晚我又忘了锁门。”苏晚忽然说。
苏晚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叶子,声音很轻:“我承认,还没完全适应。可我在努力了。这三个月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会恍惚,觉得我们没离,只是吵了个长架。可每次看见你从次卧出来,我就清醒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林觉,我们回不去了,对不对?”
林觉想说“不对”,想说“我们可以试试”,想说“我好像还没准备好失去你”。可话到嘴边,他想起了那些吵到凌晨两点的夜晚,想起她说“我累了”时那种彻底倦怠的眼神,想起签字那天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对,”他说,“回不去了。”
苏晚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茶杯端回厨房。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那晚你问我的时候,我其实想说——”她偏过头,没看他,“以后锁好门。对你,对我,都好。”
她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林觉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忽然哭了,无声的那种,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手背上。
他知道,下个月她搬走那天,他会帮她搬箱子,会嘱咐她注意身体,会笑着说“随时回来看孩子”。然后关上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对那些还没学会适应的夜晚。
而那晚她赤身走过的画面,他会记很久。直到有一天,那个画面模糊了,模糊成一段说不清是甜是苦的旧事。
然后他就真的走出来了。
厨房里水声停了。苏晚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放到茶几上。
“吃吧。”她说,坐回沙发那头,中间还是隔着一个靠垫。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吃完了那盘苹果,像两个客客气气的室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