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岳霖】解放前，“中国哲学界第一人”不大看得起人类这样的动物

1963年秋，金岳霖

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很多人都一肚子不满。但也有例外。《费孝通先生访谈录》（《南方周末》2005年4月28日）一文中，记录了费孝通这样的说法：“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东西，我们真的觉得思想非变不行，历史决定我们的。从金岳霖开始，他也觉得非变不行。”

“像冯友兰、金岳霖等人都承认思想非变不行。而且认为是原罪论（sin），这个是历史给我们的，我们逃不出去的，非得把它承担下来。”

费先生这段话说到的金岳霖，曾把西方哲学与中国哲学相结合，建立了独特的哲学体系。

金岳霖，字龙荪，原籍浙江省绍兴市诸暨县，1895年7月14日出生于湖南长沙。大多数人对于他的了解，可能都是从他和“民国第一才女”林徽因的痴情开始的。但是正如林徽因不只是个才女、还是一个建筑大师一样，金岳霖也不只是个痴情汉、还是“中国哲学界第一人”。

新中国建立后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在当时又称“脱裤子，割尾巴”，因为“脱裤子”不雅、所以知识分子就称之为“洗澡”。1952年2~3月，金岳霖先后3次在清华文法学院师生大会上做思想检查，检讨自己对“资产阶级旧哲学”的留恋和思想错误，态度诚恳、受到师生欢迎。当时，冯友兰多次检讨不过关，金岳霖还去过冯家去做工作。

金岳霖在“洗澡”中的表现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他还多次在文章中、在私下跟哲学所同事说，“洗澡”让他神清气爽。金岳霖的一些文章传到海外后，被胡适看到。他难以相信金岳霖的转变出于真心，于是这样评论道：“将这一位最倔强的个人主义的中国哲学家的脑给洗干净了？还是我们应该向上帝祷告，请准许我们的金教授经过了这样屈辱的坦白以后，可以不必再参加‘学习会’了？”

金岳霖

金岳霖和周培源等

1938年。左起：周培源、梁思成、陈岱荪、林徽因、梁再冰、金岳霖

胡适的怀疑有他自己的道理。解放前，面对国家和民族的内忧外患、金岳霖曾经非常悲观，曾对人说，“我不能改变这个社会，也不愿意为这个社会所改变”，“我也怕人，并且还不大看得起人类这样的动物。我总觉得世界演变到人类的产生，无论从方向或结果着想，总不能说是十分满意”。

在那个时期，金岳霖躲进“阁楼”里写就了《逻辑》《论道》。冯友兰谈《论道》时说：“从表面上看，我们好像是不顾困难，躲入了‘象牙之塔’。其实我们都是怀着满腔悲愤无处发泄。那个悲愤是我们那样做的动力……”

1949年，当他听到伟人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时，金岳霖兴奋得几乎跳起来，逢人便叹：“毛主席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真好呵！解放了，中国人再也不受列强欺负了。”

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金岳霖面前后，新世界的指导思想、是金岳霖称赞有“理论的美”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金岳霖觉得自己的《论道》与之相比、相形见绌。因而、在“洗澡”时，他并未感到胡适嘴里的那种“屈辱”；相反，他真诚地认为自己有问题，并先后写出《一书总批判》和《对旧著一书的自我批判》，悔改之意坚决而彻底。

1958年，他在牛津大学演讲时说：“批评与自我批评最初有一点痛苦，但习惯了就不觉得痛苦了，甚至有一点令人振奋，因为我们看到我们身上的思想尘垢被清除了。”

1960年，金岳霖曾撰文论证逻辑具有阶级性，并批评反对“推论有阶级性”是“立场问题”。这场争论直到1961年，毛主席在庐山的一次谈话中指出，“形式逻辑只管形式，不管内容”，才画上句号。

事后，金岳霖在一次会议上提及这场争论时说：“毛主席批评后理应很好地检讨自己，可我却不……”听到此处，在场的人都替他着急，生怕他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左起：金岳霖、梁再冰、林徽因、费慰梅姐妹、费正清

左起：金岳霖 费慰梅 林徽因 费正清 梁思成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是：“你说怎么着，我竟然还闹情绪！”金岳霖和主席较熟，一起吃过四次饭。

他回忆起第一次是在怀仁堂晚会上，时间是1957年。期间，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来就抱住了毛主席。毛主席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个不停，这时主席饭也不能吃。后来有人(可能是青年的朋友)把青年请了回去。他说，这件事充分表明人民的领袖和人民是没有任何隔阂的。

“闹情绪”一般认为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金岳霖的其他故事里，也不乏“孩子气”。1926年，在清华教书的金岳霖和美国女友秦丽莲（LilianTaylor）同居。

一日，他打电话给杨步伟（赵元任的妻子）、请他们夫妻到家里来：“越快越好，事办好了请你们吃烤鸭。”杨步伟是医生，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是秦丽莲不慎怀孕，老金要我给她做堕胎手术？

等到赵元任夫妇到了之后，金岳霖一本正经地说：“有一只鸡3天了，一个蛋生不下来，请你来动手术给取下来，它现在满园子乱跑。”原来，金岳霖养鸡、天天给鸡喂鱼肝油，吃得太多太油，“胎儿”太大，难产了。

杨步伟让他把鸡抱住，用手一掏、出来一个葫芦形状的蛋。金岳霖见状，赞叹：“真是手到回春，明天送你一个匾。”

1984年10月19日，金岳霖因双侧肺炎、肺气肿、冠心病等在北京305医院逝世。数十年过去，如去愿金先生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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