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率越低、网上发帖越多，韩国总统李在明的“X政治”让部长都看不下去了？

【文/观察者网 范维】

自上任韩国总统以来，李在明频繁在X平台发布贴文，话题五花八门，引发韩国媒体的广泛报道，其中许多表态也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

特别是在近期支持率显著下滑的背景下，李在明在社交媒体上的活跃程度进一步提升，外界的质疑与批评也日益升温。

对此，李在明抛出前总统卢武铉的案例，坚称将继续使用社媒同国民沟通，青瓦台则解释说，“总统的想法由他人代为转达、解读、包装的时代已经结束”。

李在明的“X政治”，让人想起以“推特治国”而闻名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但二人言论的极端程度、话术风格大相径庭。与李在明形成对照的，则是享有父亲光环、始终奉行神秘主义的朴槿惠，“世越号失联7小时之谜”成为其被弹劾罢免的重要一环。

高频使用社媒发文，的确能拉近与民众的距离，但言多必失，李在明的许多贴文欠缺对各方立场的一致关切，不断留给反对派发动攻击的契机。

要求他保持克制、审慎发言的呼声，持续高涨。近日甚至有报道称，有部长在总理官邸的晚宴上提议，希望李在明能有所节制，不要“不分昼夜地频繁使用社媒”。

李在明 资料图。 视觉中国

李在明：中间商不愿看到生产者与消费者直接交易

据韩国《中央日报》报道，截至本月5日，李在明就任总统后亲自在X平台上发布的帖文已超过960条，同期还举行了12场全国巡回市民大会、7场记者会和简报会，以及47场对外直播的国务会议。

据SBS新闻报道，李在明亲自撰写的X帖文数量大幅增加，从8月的37条飙升至9月的116条。这一时期，李在明支持率下滑的趋势已逐渐显现。

李在明本人曾表示，“社交媒体是我与国民直接沟通的渠道”。有观点认为，他试图通过直接与国民沟通、宣传政策和回应待解决的问题，正面应对支持率下滑等危机。

本月15日，李在明发布5条贴文，涵盖自巴西进口鸡蛋争议、灾害死亡人数减少问题、驳斥修宪阴谋论，以及会见美国客人等多个方面。

16日，李在明又发布4条贴文，其中一条回应了韩媒关于“部长们建议缩减国务会议直播范围”的报道。

此前，《韩国日报》称，10多名部长已向国务总理韩圣淑提出请求，希望由她向李在明转达“适当缩减国务会议直播范围”的意见。多位部长提出，以“与国民直接沟通”为名对国务会议进行直播，使得总统与国务委员之间难以展开激烈讨论。

还有部长提出，希望李在明能够有所节制，不要“不分昼夜地频繁使用社媒”，“社交媒体上的消息越多，留下把柄、遭人挑错的机会不也就越多吗？”

报道援引韩国专家教授的话称，“国务委员们可能会因为顾虑镜头，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提交不容易被挑出毛病的报告上，而不是制定有实质内容的政策。对于受到公众质疑的事项，应当提高透明度，但毫无保留地展示所有政策讨论，并不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李在明在16日的贴文里驳斥说，相关报道“看来并不属实”。

按照李在明的说法，公开会议之后会接着举行非公开会议，因此，公开会议上不便说的话，可以在非公开会议上说。“如果有些话连在非公开会议上也难以说出口，我也会鼓励大家单独给我打电话或发消息。”

李在明在这篇颇长的贴文中，还说：“真正的好朋友，是会直言不讳、指出问题的朋友。如果明明认为朋友走错了路，却不肯开口提醒，那就算不上是为了朋友好，而是为了自己。”

李在明的一番比喻也很有意思：“就像中间商不愿看到生产者与消费者直接交易一样，也有很多人不愿看到国民与民选公职人员直接沟通。我完全能够理解这一点。”

“但如果有人为了确保流通环节的利润而阻止直接交易，我很难认同。”这是李在明对其高曝光率执政风格的最新阐释。

尽管李在明的回应逻辑自洽，也言辞有趣，但这番长文回应本身，便凸显出他的“X政治”正面临更强力的舆论挑战。

李在明：这些账号，我看到一个就屏蔽一个，情节严重的还会举报

本月10日和11日，李在明连续发布2条贴文，回应其频繁使用社媒引发的争议。

第一条中，李在明重申亲民立场，“国民朋友们，请不要仰望高处。那里没有李在明。因为李在明永远都会在你们身边。”

李在明引用同为进步阵营的已故前总统卢武铉作为例子，称后者曾通过评论留言与国民交流，却因此遭到批评和嘲讽，被指责有失风度。“甚至为了不让民众感到不便，他连去市场走访都尽量克制，因为那需要提前踩点、部署警卫。”

李在明说，尽管有人会批评其“有失风度、缺乏权威”，但仍将继续深入后巷、走进普通民众的真实生活现场，在尽可能减少警卫的情况下走访基层。“我也将继续通过社交媒体与民众交流，用他们的语言与他们产生共鸣。”

在另一篇贴文里，李在明提到他和已故首尔原市长朴元淳的一段对话。

朴元淳多次强调与市民沟通，李在明说，有一天，朴元淳遗憾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无法阅读社交媒体上的评论了。“评论区被辱骂和脏话刷屏，实在让人无法看下去。”

“我问他为什么不屏蔽这些账号，他回答说，既然说是要沟通，又怎么能屏蔽别人呢？”

不过，李在明说，正如劣币驱逐良币一样，由于放任辱骂、脏话和低俗诋毁，正常账号也不愿再进入评论区，最终评论区变成了一片垃圾场。

“在沟通平台上用辱骂、脏话和冷嘲热讽泼洒污秽，这种行为不是沟通，而是在妨碍沟通。屏蔽这些污秽，反而能够实现真正的沟通。发布辱骂、脏话、冷嘲热讽或散布虚假信息的账号，我会看到一个就屏蔽一个，情节严重的还会举报。”李在明说。

李在明此前在贴文中使用了“左雅地”一词，有观点质疑，其社媒言论是在迎合同一阵营的支持者，而非作为国家元首面向所有群体讲话。

李在明介绍，“左雅地”自文在寅执政时期就开始被使用，是对“优雅地”一词进行戏谑式变形的文字游戏。

他还进一步补充，严肃、认真、庄重和权威固然是重要的品质，“但我们也要警惕过度认真，连电视剧都当成纪录片来看。”

李在明的这两篇贴文同样引发后续争议。朴元淳曾卷入性暴力丑闻，有评论要求李在明向受害者道歉。

执政党内部也有人不快，亲卢武铉阵营有人不满：“怎能拿李在明和卢武铉比？”共同民主党有人承认，“李在明总统的X正引发支持层内部分裂，但没有办法阻拦。”

据《韩民族日报》消息，政府部门也有人抱怨，总统在一些问题上过早发声。一名要求匿名的经济部门人士说：“对于一些信息不准确或仍需时间研究的事项，如果总统先在X上公开，会给我们带来压力。”

11日，青瓦台宣传沟通首席秘书成耆洪在X发文称：“总统的想法由他人代为转达、解读、包装的时代已经结束”，“总统追求与国民拉近距离的对话，降低国政与国民间壁垒的沟通。”

青瓦台辩护：看看英国首相、印度总理……

根据韩国社会舆论研究所（KSOI）于本月14日公布的民意调查，对于李在明继续通过社交媒体与民众直接沟通的做法，46.8%的受访者表示不赞同，赞同者仅占37.6%。

男性受访者中，不赞同的比例为50.9%，赞同的比例为34.8%。另外，60岁年龄段受访者中不赞同的比例最高，达到55.5%。

在共同民主党支持者中，赞同的比例高达70.6%。在对李在明施政表现给予正面评价的受访者中，82.9%表示赞同他继续通过社交媒体与民众沟通。

82.9%这一数据符合外界预期。李在明使用的“左雅地”一词，在支持者中产生了强烈的“自己人”效应。支持率波动之际，这种高强度的直接沟通成为他动员基本盘、防止支持者流失的关键手段。

9月18日的记者会上，李在明表示，“国政实在过于纷繁复杂，我就算想事事过问也做不到”，“听说有很多人担心我会事必躬亲，但我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然而，通过在X平台实时分享政策思考，李在明确实塑造了一种事必躬亲、敢于直面矛盾的勤政形象。这种高频次的“在场感”，可以迅速将个人意志转化为全国性议题，也能有效向国民传递安全感。

也有观点认为，总统言论的公共性与严肃性，与其个人化、即兴化的表达方式之间存在根本冲突，极易引发政策混乱、外交风险、安全疏漏和党内分裂等。

韩国《中央日报》称，政治人物的媒体曝光频率与民众好感度的相关性呈“倒U形曲线”。起初，对人物的好感度会随曝光频率增加而上升，但过了某个节点后，若仍持续同等程度的曝光，好感度便会急剧下降。

报道称，政界有一条经验法则，称“对政治人物而言，除了自己的讣告，报道都是好事”。不过，这对关注度低的新人或非主流政治人物成立，但不适用于总统。

反对党批评李在明的行为是在“为支持率辩护而非真诚沟通”，这种叙事一旦形成，将削弱其所有沟通努力的正当性。

李在明在11日的贴文中称，政治的本质在于谁获得更多主权者的共鸣和同意。“在与某人的口角争执中获胜，并不意味着真正的胜利。赢得战斗却输掉战争的情况太多了。”

“在所有人可见的社交媒体空间中，恶言、咒骂、嘲讽、蔑称、散布假新闻等行为，或许一时痛快，但是在旁观裁判——即国民主权者的眼中，这已经是失败了。”李在明说。

成耆洪11日为李在明辩护说，随着媒体环境的变化，领导人的沟通渠道和方式发生改变，是很自然的事情。他援引报告称，世界各国领导人通过社交媒体、YouTube、播客、直播频道等方式直接与国民沟通，已成为一种普遍趋势。

成耆洪列举了多位外国领导人，如每天举行记者会的墨西哥总统辛鲍姆，有“首位TikTok首相”之称的英国首相伯纳姆、时常使用社媒发布消息的印度总理莫迪，以及罗斯福、肯尼迪和奥巴马等多位美国总统。

“在新媒体普及的时代，国民有权不经他人解读和剪辑，直接了解总统的想法。总统躲在神秘主义的帷幕后，由他人代为转达、解读和包装其意图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成耆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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