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恨他们。但求求你们喜欢我。」
这句话大概能概括我在《Thank You Bus Driver》里的全部心态。这是 Double Fine 新出的一款喜剧向公共交通模拟游戏，我花了三个小时在里面开车、挨骂、然后动手打人。是的，打人。
先说清楚，我不后悔玩它。三个小时节奏很快，满屏都是视觉笑点，物理效果夸张得离谱。你既是司机，也是纪律委员。看到有人违反公交规则，不是远远地敲个牌子提醒，而是直接离开驾驶座，走过去给一巴掌。代价是车还在往前跑，可能因此错过站点、直接结束这一班。但只有让捣乱的人闭嘴，其他乘客才能开心到站。而开心，就意味着「Thank You」——这游戏里唯一重要的货币。
乘客是什么东西？大脚怪、游泳圈、装满鱼的微波炉。而且有人——也许是好几个人——专门给它们每一个都做了投币时独一无二的蠢动画。你的打人手臂长得离谱，像条橡胶做的气动肢体，游戏完全不解释为什么长这样。撞车和扇巴掌全都被当成笑料处理，而且通常确实好笑。我承认我故意去撞过路边的牛，就因为它们被撞后那种被背叛的表情，加上贴在挡风玻璃上滑行的超长动作，实在是个完成度太高的笑话，忍不住。
把卡住的公交车「重置」回路面时，它会从三十英尺高的空中砸下来，金属呻吟着撞上沥青。这个细节我也很喜欢。
它其实还有点策略。站点位置、乘客行为时机、一个穿风衣的怪人给你的升级道具，都带随机性，有点像轻度的 roguelike。但真正逼出战术的，是「乘客满意度」和「准点压力」之间的拉扯。你是慢慢开、盯着后视镜随时扇人，代价是班次时间一点点流逝？还是猛踩油门冲过小镇，让乘客怨气攒着，最后来一场集体扇巴掌恢复和谐？我大概已经养成了后者的口味——先大致把车头对准下一站，加速，然后转身暴打乘客，让车自己滑向终点。或者滑下悬崖。这个习惯对我未来开车送孩子去乐高乐园大概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玩着玩着，我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这游戏背后是不是有点更 cynical 的想法？说到底，它就是个「数字变大」的游戏。没有真正的叙事，除了时间耗尽要重开一班之外，没有任何风险。你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攒更多的 Thank You，它们带着老虎机式的叮当音效蹦出来，而攒的方式是服务一群混蛋。像是一个没那么颠覆性的《Roman Sands RE:Build》，只不过装上了轮子。
说它身上还残留着微软的味道，会不会不太公平？至少你能对顾客动手。但就算你把一车微波炉鱼全揍了一遍，下一站照样换上来一批新的，可能长得一模一样。为了认可而 grind 的过程永远不会结束——直到游戏判定你攒够了感谢点数，算是个有价值的个体，它就结束了。
话又说回来，这游戏本来也撑不过一周目。三个小时是挺乐，但绕不开一个事实：你每次都在同一个小镇、开同一辆公交、面对同样那几条规则。想加点变化的手段都挺无力——夜班、下雨、「展会」（大部分乘客共享同一种原型）后面会陆续塞进来，但没一个能真正改变一趟车怎么开。你更多还是被常规随机性摆布，运气不好连续刷出远处的站点，哪怕乘客管理得再仔细，这班也可能直接报废。反过来，把邻近的站点串起来跑，是攒感谢点数最有效的办法，虽然同样看脸。
不过，当成一次踩到底、直奔制作人员名单的冲刺，它确实是个能让你笑着混过一下午的东西。回到我自己那个问题：我仍然觉得《Thank You Bus Driver》更多展示的是 Double Fine 的创作灵气，而不是让人担心他们的新时代。希望这种精神能延续到他们未来独立开发的项目里——也许，少一点抽卡式的叮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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