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来贵阳领读王阳明：在“龙场悟道”中理解知行合一

封面新闻记者 徐语杨

明武宗正德年间，王阳明因罪被贬至贵州龙场。他在困境中顿悟，从向外求理转而向内求心，成为阳明心学诞生的关键节点，这就是中国思想史上著名的“龙场悟道”。今天，贵阳也由此成为阳明文化重镇。

阿来在贵阳讲座现场

10月16日，作家阿来携“阿来领读古籍”系列讲座来到贵阳，“一来到这里，我便忍不住想和大家聊聊王阳明。”阿来以“时可淹留是谪官——王阳明在龙场”为题，带领线上线下观众重返阳明先生的精神涅槃之所。

今天许多人谈龙场悟道，读的多为二手、甚至三手材料。阿来想做的，是和大家一起打开原典，看王阳明如何在与当地山水、百姓的日常互动中，慢慢走向“知行合一”。这也是“识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厅——阿来领读古籍”系列讲座依托识典古籍数字化平台，立足古籍原典的初衷所在。

何陋之有？

与当地百姓“双向奔赴”发现美与善

明代贵州山高路远，瘴疠蛊毒，在许多人眼中是前程堪忧的曲折旅途。王阳明因直言得罪宦官，被贬贵州龙场，初到时无室可居，只能居于山洞。但王阳明却没有感觉痛苦，反而安乐自得。在《何陋轩记》中，他引孔子“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来表明心志。他在山洞旁种菜栽花，自得其乐，也并不将当地百姓视为蛮荒无理之辈。阿来解读，正是王阳明放下的分别心，让贵阳的百姓也真心感受到了他对当地的喜爱，便“相与伐木阁之材，就其地为轩以居予”。后来建君子亭、宾阳堂，也都有当地百姓助力。

《君子亭记》《宾阳堂记》记录了王阳明对房屋的“扩建”。他在屋外环植以竹。学生问他为何种这么多竹子，王阳明说“取其虚”。阿来以“虚”字阐述王阳明的思想，竹子空心为“虚”，古人的虚心也并不止是简单的低调谦卑，而是要像竹子一样清空成见，让新知能够进来。

阿来提醒听众，所谓“龙场悟道”，断然不是王阳明一来就坐在山洞里“悟”出了什么，而是在与人、与万物的互动中逐渐产生的。边地百姓未必识字，却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善意；王阳明从他们身上看到本心，看到“仁者爱人”不是书本概念。那些被旧史称为所谓“蛮夷”的人，恰恰让他真切感受到人心本有的善。

阿来提到，美与善的关系是哲学界的经典命题，不管中外，我们都能看到人类以美通向善的路径，美善同源，至美至善。王阳明在龙场建屋建亭、植树种花，进而讲学育人、教化百姓，他与当地百姓双向奔赴，创造一种美好的生活秩序，情感如此，内心生活如此，外在的物质生活亦如此。这种对美与善的追求，正是人性中最本质的向往。

讲座现场

当行还是不当行？

阿来解读王阳明的知行合一

讲王阳明的知行合一，阿来特意从两封书信切入：《答毛宪副书》与《与安宣慰书》，从具体处境中的选择，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知与行。

贵州当地长官派差役在龙场驿凌侮王阳明，却反被当地民众驱逐殴打，长官因此要求王阳明前来下跪请罪。时任贵州按察司副使的毛科是王阳明同乡，便写信劝王阳明前去向长官赔罪。《答毛宪副书》正是王阳明回绝毛科的书信。在信中，他说：“跪拜之礼，亦小官常分，不足以为辱，然亦不当无故而行之。不当行而行，与当行而不行，其为取辱一也。”阿来解读，该跪则跪，不该跪则不跪，知行合一不是世故圆滑，而是以忠信礼义为尺度。王阳明认为“君子以忠信为利，礼义为福”，在贬谪绝境中，他仍把坚守忠信礼义视为福，而不是祸。

另一封《与安宣慰书》更见分寸。当地土官安宣慰派人送来粟、肉、柴水，又送金帛鞍马。王阳明一再辞谢，说自己是得罪朝廷而来的逐臣，不敢无故受厚赐；若传闻上达，反成“罪人妄交土官”，既害自己，也非对方爱己之道。最后使者一再恳请，他才“敬受米一石，柴炭鸡鹅悉如来数”，严词拒绝了金帛鞍马。一收一辞之间，礼义的分寸清晰可见。

讲座后阿来为观众签书

由两封信，阿来把话头引向王阳明的“心即理”。王阳明年轻时学朱熹格物，未能参透天理；又学佛学道，仍不能触及生命与世界的本质。在贵州龙场的生活，他参悟了“心外无物”“心即理”。他提出“好好色，恶恶臭”，爱好美好的事物，厌恶腐臭难闻的东西，这是人的本心。程朱讲“存天理，灭人欲”，王阳明则讲“去私欲”，人欲本正常，私欲才遮蔽良知。知痛是知，寻医问药是行。知孝是知，行孝才是行。

阿来由此感慨，最令阳明先生失望的，恐怕正是今人“知而不行”。比如网络上论辩时个个义正词严、道理高悬，可一旦回到自身，却往往言行割裂。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正是一面镜子，不断照见我们自身，成为警醒。

王阳明在贵州龙场留下诗文198篇，后编为《居夷集》三卷。五百多年后，阿来在贵阳与观众重读这些文字，追怀一位先贤，也借龙场的山水与墨迹，重新唤起当下对君子之道和知行合一的体认。

作为纳入中宣部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的重点活动，“识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厅——阿来领读古籍”延续“行走的书房”理念，走出四川、走进贵阳，落地孔学堂这一省级传统文化传播阵地。

活动依托识典古籍数字化平台，立足古籍原典，把千年典籍文脉带给贵阳读者。本次讲座通过阿来书房抖音官方账号、封面新闻APP、贵阳孔学堂官方微信等多个平台同步进行全程直播，打通了线上线下的阅读场景。现场还设置了读者签售环节，观众在聆听分享之余，可与阿来近距离交流阅读心得。

（本文图据阿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