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领36人冲出日军包围圈，从厅级升正部，被撤职后晚年如何？

三十六人冲出陈户镇时，王效禹身边已经没剩多少队伍。

那是一九四五年五月二十一日，山东博兴陈户一带，雨水压着土路，日伪军从几路围上来。县委机关、地方武装、群众队伍挤在一处，枪声一响，原本的庆祝会变成了突围战。

这一天，后来常被拿来讲他的抗战经历。

可二十多年后，这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山东干部，坐上了山东省革命委员会主任的位置，又很快从高处跌下来。

跌得很重。

王效禹是山东益都人，也就是后来的青州人。早年参加抗日队伍，一九三八年入党，在山东一带做地方工作。

他不是那种从大城市学校里走出来的干部。抗战年月里，他在县区之间跑，管组织，带武装，做政委，也做县委书记。

陈户战斗前，德国已经宣布无条件投降。山东敌后根据地里，很多人都觉得胜利近了。

近了，不等于到了。

博兴一带准备举行庆祝活动，党政机关和地方武装聚集在陈户附近。日伪军抓住机会，调集兵力合围。

五千多日伪军压过来。

这不是一场准备充分的伏击战，而是一场仓促中的硬突围。王效禹带着队伍向东北方向冲，到了东寨一带，又和敌人撞上。

队伍越打越少。

他没有退路。

从二百多人，到几十人，再到最后冲出去的三十六人，这个数字留在了博兴抗战记忆里。陈户烈士纪念设施后来立在当地，纪念的是那一仗中牺牲的干部、战士和群众。

王效禹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人，未必轻松。

抗战胜利后，他继续留在山东。新中国成立后，他做过中共中央山东分局检查处处长，后来任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

那时他才四十岁上下。

副检察长，是省级机关里的实职干部。若按后来干部级别来理解，已经进入厅局级序列。

可他的路没有一路往上。

一九五九年前后，王效禹离开原来的岗位，到德州国棉一厂任副厂长。一个从战争年代出来、当过省检察院领导干部的人，突然去工厂当副厂长，这里面有那个年代复杂的组织处理和个人起伏。

他在工厂待了几年。

机器声、棉絮、车间、考勤表，这些东西和县委书记、检察院副检察长的办公桌不一样。

到一九六五年，他又被安排为青岛市副市长。

门又开了。

一九六六年以后，风向急转。青岛成了山东“文化大革命”初期的一个重要漩涡，王效禹从副市长的位置上站出来，参与青岛夺权。

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二日，青岛一些造反组织在汇泉广场召开夺权大会，宣布接管青岛市委、市人委权力。王效禹公开表示支持。

几天后，他带人去了济南。

二月三日，山东发生“二三夺权”。不久，山东省革命委员会成立。王效禹从青岛副市长，一跃成了山东省革命委员会主任。

从厅级到省部级，速度快得刺眼。

但高位也带来了更大的风险。

山东很快陷入更深的混乱。王效禹主持下的“反逆流”“反复旧”等运动，使许多地方组织和干部受到冲击。省内群众组织山头林立，武斗不止，正常生产和工作秩序被严重破坏。

这不是陈户战斗里那种敌我分明的枪声。

这一次，乱局在内部展开。

一九六八年冬以后，“反复旧”在山东扩散，不仅冲击地方革委会，也把矛头指向军队干部和已结合进革委会的老干部。许多县、市、公社的革委会被改组，局势进一步恶化。

王效禹的麻烦，也从这里逼近。

一九六九年四月，中共九大在北京召开。王效禹当选第九届中央委员，并曾进入中央军委委员名单。

可会后，山东问题已经压不住了。

五月四日至二十八日，参加九大的山东省革委和济南军区代表被留在北京集中学习。随后，中央对山东问题作出处理部署，山东省革委和济南军区召开会议，批判王效禹在“反复旧”等问题上的错误，开始调整省内机构，解散部分群众组织，收缴武器，制止武斗。

他的权力开始被切开。

先是锋芒被收住。

再是位置被拿掉。

一九七一年三月三十日，王效禹被撤销山东省革委会主任等职务。后来，他被下放到辽宁盘锦一带劳动。

从山东省最高领导岗位，到普通劳动人员，这一步，几乎把他前半生的所有风光都翻了过去。

一九七九年二月，中央对王效禹作出开除党籍的处理，并决定不逮捕法办，由山东方面监督管理、继续下放劳动。

他已经不再是党员。

这个变化，对一个一九三八年入党、从抗战中走出来的人来说，分量很沉。

一九八五年，王效禹解除监督劳动，回到家乡青州安置。青州城里，早年的熟人还能认出他。只是这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坐在山东权力中心的人。

院子不大。

屋里有书桌，墙上挂着旧照片。他晚年仍写字，也过普通人的日子。过去那些会议、批示、争斗，退到身后；陈户镇的枪声，反而一次次回到记忆里。

他曾经带三十六人冲出日伪军包围圈。

也曾经在特殊年代走到权力顶端，又因严重错误被撤职、开除党籍。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日，王效禹在山东青州去世。人生最后的落点，还是他出生的那片山东土地。

屋门关上时，墙上的旧照片还在，院子里只剩一个从高处跌回尘土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