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何苦1993年入伍，2014年正团职转业当一年棒棒，作品《最后的棒棒》获金树国际纪录片节奖
人们常说一句话：“人各有志！”意思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我引用这句话，是因为今天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军队转
业干部，他离开部队后选择的道路，你我都不曾遇到过。
2014年春节刚过，重庆警务区政治部正团职新闻干事何苦，做出了一个令身边所有人都吃惊的决定：自主择业。
之后，他换了一身衣裳，穿着部队发的解放鞋，带着少得可怜的一点钱，背着帆布包，走进了解放碑旁边一条老巷——自力巷。
他在53号租了一间小屋，窗户用布遮着光亮，床上的凉席黑乎乎的，四周散发着霉味。
这一片是重庆棒棒揽活的地方。
墙根下，何苦看到几个老人在打牌，墙上杵着几根竹棒，便走了过去。
他站在一个叫黄泽庆的瘦老头面前，说想拜师。
黄泽庆65岁，在重庆做了22年的棒棒。他看了一眼何苦，上下打量一番后问道：“你多大？”“四十。”
“四十岁来当棒棒？”老黄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当棒棒太苦，你吃得了吗？”
何苦郑重地看着老黄：“放心，吃得了！”
老黄淡淡地说了句：“那好吧，明天早上6点来这儿找我。”
第二天6点，天还不明，何苦拎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竹棒来了。老黄一看当场就板
起了脸：“随便拿根棍子来找饭吃，那是叫花子，棍子是打狗棍。”
“我们手里的棒棒，是干活的工具，马虎不得！”何苦明白了，棍子与棒棒不一样，自己疏忽了。
此时，他想明白了，自己来当棒棒，或许是体验生活，而对棒棒们来说，这是谋生的行当！
老黄寻来一根棒棒，递给了何苦，教他挑货时怎么握棒、怎么上肩、怎么在坡道上换气。
在老黄的讲述里，他渐渐体会到，人穷可以，但对待生活的态度，不能马虎！
从此，何苦跟着师傅老黄，蹲在解放碑到洪崖洞一带的路边，眼睛盯着货车和拎着大包小包的人。
很快，头一单生意来了：100斤涂料，2公里的路程，10元收入。
初生牛犊不怕虎，何苦抢着上，挑起货物刚走几步，肩膀被压得生痛，身体打晃，老黄在后面喊：“小心，别摔了货！”
他咬牙走完全程，放下货，衣裳湿透。
紧接着第二单来了：300斤。
师傅老黄想干，可何苦却抢了过来。
没想到，挑起货物猛一起身，顿时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身体在抖，他连步
子都迈不动。
师傅赶紧过来，分担了一半。
这一单，师徒二人各挣15元。
这一天，他们师徒接了5单，挣了67元。老黄很高兴，好多天没挣这么多了，还和何苦开玩笑：“呀，这都是你带来的运气哦！”
可何苦却很难受，67元，自己之前从没放在眼里，可对于师傅他们来说，却是生活的希望，收了工，就可以喝碗稀饭。
晚上，他们回到自力巷53号，煮了一锅稀饭，就着咸菜，他们两个喝了个精光！
这天，老黄挑了一担化妆品，值上万块钱，走着走着就和雇主走散了。
老黄挑着担子，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一动不动。
何苦让师傅放下担子，可老黄不敢放：“放不得，万一少了东西，可就说不清了！”
就这样，他们在广场等了5个小时。雇主赶来，连忙道歉，塞给师傅100元，可老黄只留下30元，退给人家70元。
何苦不解，老黄说：“说好20块工钱，等半天耽误接别的活，收10块，剩下的不是我的。”
何苦静静地看着师傅，他看到了师傅身上可贵的“诚信”二字，他这才明白师傅常说的：“做人，穷得干净，穷得有骨头。”
拜师前他们已经说好，第一个月工钱全归师傅老黄。可是，月底一结算，他们两个挣了517块。
老黄硬塞给何苦一半：“该徒弟的，我一分不扣。”推辞不过，何苦只好收下。
每天，一根竹棒，一卷麻绳，一双解放鞋，挑起货物爬坡，成了那些日子他生活的全部。
何苦忽然懂了，老黄这种人，可以穷，但该拿的才拿，不该拿的，多给的钱即便
塞过来也要退回去：穷要“穷的体面”。
8月的一天，他们出去一趟回来，租住的小屋前面突然拉起了一道警戒线，挖机轰隆隆地停在巷口。
街道工作人员：“昨天就通知今天拆，让你们搬空的！”
老黄要冲进去，枕头下面还有2300块钱，屋里还有旧电视，那可是师傅的全部家当！
但拆迁人员拦住死活不让进。
之后几天，何苦陪师傅守在废墟旁边，他怕埋在下面的2300块钱，被人摸走！
当棒棒的一年里，何苦一边挑货物，一边拍摄视频，同时撰写同名长篇报告文学，记录正在消失的棒棒行当。
他拍摄的《最后的棒棒》，在豆瓣上评分达9.7分，还在金树国际纪录片节上拿了奖。
师傅老黄后来回到永川的女儿家。
2021年，72岁的师傅去世，何苦匆匆赶去，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一年的棒棒，他从师傅身上，学到了以前40年从没学到的东西。
何苦没有停在“转业军官当苦力”的故事里，他开了自己的影视公司，和一群退役的战友，拍摄了《我的兄弟是城管》《第99万次拥抱》《牧蜂姑娘》《追山人》。
2018年到2022年，他又跟着北大毕业回山养蜂的潘艺文拍了四年，做新农人养蜂，观察乡村创业，做成72集的专题片《追山人》。
他还把镜头对准城口、大巴山一带的农村，拍乡村振兴的农业和农村新面貌4年，搞直播带货帮农户卖农货。
何苦对我说，转业这十多年来，他从黄师傅身上，从退役的战友和返乡的青年人身上，感悟到：做人，就要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有人问他，从正团职中校军官到棒棒，再到纪录片导演，你图的是什么呀？
他笑笑没有回答，可他心里有一种声音：一个人，可以被生活压弯脊梁，却不能
被生活压弯骨头。
靠骨头和本事吃饭，才是人间正道！
这句话，也送给所有意愿把自己重新放回地面的人！
【河南作家老武提供基本素材，伊河生活整理。文章个别细节有润色，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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