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能看见每一对情侣的爱情星盘。
合盘之时若是星光璀璨,便代表二人姻缘天定,情深不渝。
可我那靠联姻结合的父母,星盘却是格格不入。
婚后争吵不休,二人各自在外都有倾心相伴的爱人。
远嫁的姐姐和姐夫星盘半合,
仅仅两年,姐姐就遭到第三者插足,怀孕八个月的她不堪抑郁折磨,选择结束生命,落得一尸两命的结局。
离世前,她只给我发来短短五个字:
【只嫁相爱人】
正因如此,当顾铭生出现在我眼前,头顶星盘绚烂得晃眼时,我不顾一切,选择和他私奔。
八年婚姻过去,当初的穷小子一跃成为商界新贵。
他依旧日日准时归家,各类纪念日的礼物从来不会缺席。
就连我每月生理期的日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事事提前打理妥当。
直到女大学生姚珊娜入职秘书办的那天,我和顾铭生的爱情星盘,第一次黯淡下去。
往后的三个月里,
他归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就连我生病住院,身边也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八周年结婚纪念日这天,顾铭生的绯闻直接冲上热搜。
他把姚珊娜护在身后,直面镜头,语气带着威慑:
“有什么事冲着我来,谁敢动她,就别怪我不客气。”
视频画面里,他和姚珊娜的爱情星盘,耀眼程度,丝毫不输给八年前属于我们二人的那一副。
我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
心口被这份景象刺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许久之后,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您以前说,爱情走到最后大抵不过如此,现在我信了。”
“海外那门联姻,让我去吧。”
“当初是你执意要跟着那个穷小子远走,如今日子好不容易熬出头,为什么反倒要放弃?”
我扶着路边的路灯,缓缓蹲下身,带着一抹惨淡的笑意认输。
“是我太过天真,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既然结局都是得不到爱,不如选择利益最大化。”
母亲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做这个决定。
“好,一旦决定就不许反悔,我马上安排人手,十天之后出发。”
挂断电话,手机弹出短信提示。
今早我问顾铭生能不能回家的消息,隔了十一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回复——
简单的一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尖锥,刺穿了我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奢望。
往上翻阅聊天记录,整整三个月的往来消息,全都是这般敷衍。
比我头顶此刻黯淡无光的星盘,还要讽刺。
八年前姐姐离世之后,我就成了家族唯一用来联姻的人选。
我不愿困在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里,耗尽自己的一生。
于是推掉了所有和豪门世家的相亲会面。
机缘巧合之下,我对当时还在底层挣扎的顾铭生一见倾心。
他长相不输当红男明星,性格却桀骜张扬。
对旁人向来冷漠薄情,唯独见到我时,耳根会悄悄泛红。
头顶的爱情星盘,更是亮得如同烈日当空。
当年,他拿着耗尽全部积蓄买下的素圈戒指,对着我郑重起誓:
“依依,我会永远爱你,胜过爱惜我自己的性命。”
那一刻,我笑着吻上他的嘴唇。
“我信你,毕竟我看得见,我们二人的爱情星盘,何等璀璨。”
婚后八年,我陪着顾铭生一步一步攀上事业顶峰。
那时候属于我们的星盘,从来没有半分晦暗。
他曾经一天打五份工,累到胃出血,只为给我补上一枚钻戒;
事事把我放在心上,不管是生病不适,还是生理期难受,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旁人随口说笑,说摘下凌霄山上的凌霄花,就能和爱人相守一生,他便徒手攀上悬崖,险些丢掉性命。
我一度以为,自己拥有了世间真正的爱情。
直到姚珊娜应聘进入顾氏秘书办的那一天,顾铭生第一次缺席了我的生日。
那天夜里,我独自吹灭九百九十九根蜡烛,他才姗姗归来。
我们之间那片一直熠熠生辉的星盘,一角彻底蒙上灰败的暗色。
面对我情绪失控的质问,顾铭生只是垂着眼,满脸疲惫。
“闹够了没有?不过就是欢迎新同事。不要总拿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束缚我的生活。”
“年轻的时候陪你玩玩只当是情趣,可你也要懂得分寸,说得太多,别人只会觉得你精神不正常。”
我僵在原地。
这一刻才幡然醒悟,顾铭生自始至终,都不曾相信我能看见星盘这件事。
所以当他变心之后,反倒倒打一耙,把过错推到我身上,说我精神有问题。
夜色彻底沉下来,我回到别墅。
客厅灯火通明,佣人来回忙碌。
姚珊娜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我的波比兔玩偶。
这是当年顾铭生笨拙学习大半年,亲手织好送给我的礼物,玩偶里面,还藏着那枚定情的素圈戒指。
“依依,这只兔子是我爱意的证明,它会像我一样,永远陪着你。”
如今,玩偶落入别人怀中,连同他和那枚戒指,也一并不属于我了。
顾铭生转头吩咐佣人:
“把主卧收拾出来给娜娜,她认床,睡不好身体会更难受。”
“太太的东西,暂时挪去客房。”
他好像完全忘了,换一张床铺,我便彻夜难安,还会频频被噩梦纠缠。
这时顾铭生转过身,看见了站在玄关的我,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依依,最近有不良媒体乱写报道,狗仔全都守在娜娜公寓楼下。”
“我身为公司总裁,有义务保障员工的人身安全,接她回来暂住几天,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抬眼静静看着他,
能看见他头顶悬浮着两幅爱情星盘。
属于我的那一半已经灰蒙黯淡,
而他和姚珊娜的那一幅,光亮甚至盖过了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
姚珊娜怯生生走上前来,身上的沐浴露气味,和顾铭生身上一模一样。
“顾太太,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说完便故作委屈,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铭生慌忙上前拦住她。
“别傻了,外面那么混乱,我怎么放心让你走。”
随即他又看向我,眼底满是责备。
“云苓依,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和娜娜清清白白!”
“她因为我遭受骚扰,我总不能坐视不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尖酸恶毒?”
自始至终,我没有说出一句话,
却凭空被扣上恶毒的罪名。
爱情落到这般地步,只剩一地狼狈。
我扯了扯嘴角,苦笑着开口:
“顾铭生,我们离婚吧。”
2
顾铭生久久凝视着我,眼底充斥着烦躁与不耐。
“离婚?就凭你?”
“云苓依,不要拿这种事随口开玩笑。”
“你该清楚,你早就不是澳城云家的二小姐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可字字句句都带着警告与讥讽。
我猛地抬头望向他,胸腔翻涌着巨大的情绪,几乎冲垮我的理智。
当年为了追随他,我舍弃了所有,如今这些过往,反倒化作利刃,刺向我自己。
或许是我脸上的痛苦太过直白,又或许他也察觉到话说得过重。
顾铭生长叹一声,态度稍稍软化,弯腰将我抱住。
“乖,别闹脾气,我和娜娜真的没有什么。”
“顾太太的位置,永远只会是你的。”
顾太太……
一份没有爱情加持的身份,我又怎么会稀罕。
就在这时,姚珊娜压抑的抽泣声传了过来。
顾铭生立刻松开我,转头奔向她。
他用的力道太大,我踉跄着向后退去,小腿狠狠撞在茶几棱角上,疼得我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肩头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温度,可我的心,却如同坠入万年冰窖。
顾铭生弯下身子,语气温柔地平视姚珊娜。
“怎么了小哭包,就这么容易掉眼泪?”
姚珊娜抽噎着偏过头,满是委屈:
“我本就不该待在这里,惹人厌烦,活像个不知趣的电灯泡。”
说话间,她悄悄瞥了我一眼,神态仿佛她才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而我是闯入家中的外人。
顾铭生低笑出声,眼神愈发宠溺,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谁说的,安心住下,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望着他这幅模样,我心里很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顾铭生已经揽住姚珊娜的肩膀,准备陪她上楼参观卧室。
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我,我如同透明的空气。
“我特意让人铺了厚绒毛毯,你不是最喜欢毛茸茸的物件吗?”
“还加急空运了你一直用的那款香薰过来……”
两人的说话声慢慢远去,我的眼眶阵阵发酸。
这般温情缱绻的模样,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心底积攒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那句没说出口的问话,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回到客房,我反锁房门,把别墅全部监控文件发送给云氏法务部。
“保全全部证据,以对方实际出轨为由,向法院提交离婚申请。”
接下来的两天,我夜夜辗转难眠。直到第三天夜里,体力彻底透支,才沉沉睡去。
可还没过半夜,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顾铭生气冲冲闯进来,抓起主卧的加湿器朝我砸过来。
“云苓依,是不是你往加湿器里加了栀子花精油?!”
“你知不知道娜娜对栀子花严重过敏!”
他眼神冰冷,此刻看我的样子,不像是看妻子,更像是看待仇敌。
加湿器砸在小腹上,传来阵阵钝痛,我强忍着不适摇头否认。
“不是我。”
顾铭生全然不信我的说辞。
“你还敢狡辩,白天整栋房子就只有你在家,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还以为你会安分几分,没想到依旧善妒歹毒。”
善妒、恶毒。
这两个字眼,像重锤狠狠捶打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当初私奔之时,云家为了逼我回头,四处散播我的黑料。
造谣我虐待猫咪、恶意欺诈合作商、假意捐款博名声,铺天盖地的舆论几乎要将我淹没。
那时候顾铭生全然不受流言蛊惑,还强硬地把这些污蔑全部回击给云家。
“在我眼里,依依纯粹善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种低劣的手段,留着糊弄旁人就够了。”
正是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云家才慢慢放弃干预,整整八年没有再来打扰。
可如今,曾经炙热的爱意消散殆尽,我在他眼中,也沦为一无是处的人。
“顾铭生,如果我真的心怀歹念,有无数更加隐蔽的办法对付她。”
“是你把我想得太过不堪,还是你根本不愿思考,就给我扣上罪名,只为替姚珊娜出气?”
顾铭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开口,佣人慌慌张张冲进门来。
“先生不好了!姚小姐过敏症状加重,已经昏迷过去了!”
他脸色骤然大变,转身就要往外冲。走到门口稍稍停顿,冷声下达命令。
“把太太关在这间房,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倘若真的是她所为,直接报警,我绝不会徇私。”
话音落下,房门被狠狠摔上,门框都跟着震颤。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滚落,我的心像是破开一道缺口,冷风不住往里灌。
手机恰好亮起,是云氏法务的回复:
“二小姐,所有材料已经准备妥当。您动身前往联姻的那天,就可以拿到离婚证。”
很好。
那就左手拿离婚证,右手接下新的婚约,彻底了结我这八年的过往。
3
顾铭生刚离开,走廊里就传来佣人的窃窃私语。
“你们都看见了吧,先生如今对那位姚小姐,比对太太还要上心。”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这栋别墅就要换女主人了。”
“可不是嘛,刚刚抱着姚小姐那紧张的模样,什么时候对太太这般温柔过。”
听着这些闲话,我的内心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只是默默数着距离离开的日子。
还有五天。
云苓依,就会和顾铭生再无瓜葛。
第二天我刚睡醒,屋外便传来一阵喧闹。
姚珊娜被人抱进客厅,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格外刺眼。
那是顾铭生母亲离世前,留给他的遗物。价值不算昂贵,却是他视若珍宝的物件,从来不肯交由旁人触碰,就连我也不例外。
“铭生哥哥,你怎么舍得把阿姨的遗物送给我?”
“你身子虚弱,这玉镯质地温润,对你调养身体有好处。”
“那顾太太要是生气怎么办?她不是吵着要和你离婚吗?”
“她不会的,离开了我,她根本无处可去。”
顾铭生说完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我的视线,脸上掠过一丝心虚。
“娜娜过敏反应很重,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此刻他头顶,属于我的那片星盘,只剩下最后微弱的一点光亮。
我扯了扯嘴角,才发觉不知何时我咬破了嘴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苦涩的血腥味。
“我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
我一步一步朝顾铭生走近,眼神寒凉,只剩骨子里的倔强。
“顾铭生,你把我囚禁两天,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到底是不是我加害姚珊娜,这件事你调查清楚了吗?”
顾铭生明显一怔,眼神不停躲闪。
他心里清楚我是无辜的,却没有半分认错的打算。
曾经那份无条件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就连我蒙受冤屈,也换不来他一丝愧疚。
这段婚姻,算是彻底腐烂到底了。
“是……是娜娜自己粗心,误加了精油。”
“可要不是卧室里放着栀子花精油,她也不会弄错,这件事就此扯平。”
扯平?
没有完整的解释,也没有说明真相从何而来,摆明了就是偏袒姚珊娜。
我嗤笑一声,抬手掀翻一旁的花架。
花瓶尽数摔碎在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划破姚珊娜的小腿,留下一道血口子。
她失声尖叫:“啊——!”
顾铭生脸色铁青,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
“云苓依,你疯了吗?!”
我面无表情撩开衣摆与裤脚,露出小腿和腹部大片青紫的淤伤,一字一顿说道:
“我平白遭受殴打、被非法囚禁,你轻飘飘一句扯平就打算揭过?”
“顾铭生,这就是你口中和她毫无瓜葛?这就是你所说的爱我?”
望着他僵住的神情,我的眼底漫上红意,扬手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偏过头去,我们之间残存的星盘,瞬间彻底熄灭。
我对此毫不在意。
“顾铭生,这一巴掌,算作你欠我的。”
说完我看向姚珊娜,那只波比兔玩偶依旧被她抱在怀里,已经被揉搓得变形。
我摘下手上的钻戒,直接扔到她的脸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抢夺别人的东西,这个也一并拿去吧。”
姚珊娜捂住脸颊,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委屈地扑向顾铭生。
“铭生哥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我不想再看眼前这一幕,转身打算回客房,却被顾铭生拦在门前。
“依依,闹也闹够了,你现在该满意了。”
“娜娜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来,不要再为难她行不行?”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奋力用力推开他。
“你做梦!”
拉扯之间,一张孕检单从顾铭生口袋滑落,轻飘飘落在地板上。
他慌忙弯腰想去捡拾,可我已经看清上面的文字——
姚珊娜。
妊娠,阳性。
4
不争气的眼泪掉落,砸在顾铭生伸出来的手背上。
他骤然僵住,久久垂着眼,不敢和我对视。
讽刺的是,已经黯淡的星盘,此刻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你听我解释,这只是一场意外。”
“我那天喝多了……”
不等他说完,我冷冷打断他的话。
“顾铭生,不要拿喝醉当借口,你至少可以坦诚一点。”
话音刚落,姚珊娜快步跑过来,直接跪倒在地,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顾太太,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我不奢求名分,也不会和你争抢铭生哥哥。”
她哭得声泪俱下,尖利的指甲狠狠掐进我的皮肉。
剧痛袭来,我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她顺势向后仰倒,眼看就要一头撞上身旁的立柱。
顾铭生飞快上前抱住她,仔细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扶着她站起身,转头冷冷盯着我,眼底再无半点愧疚,只剩下深深的厌恶。
“云苓依,是你逼我说出伤人的话。”
“我们在一起八年都没有孩子,娜娜只是想为顾家延续后代而已。”
“她已经足够委屈,你为何还要步步紧逼?!”
方才那点微弱的星盘光亮,再度彻底熄灭。
我的手掌被掐得钻心疼痛,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
顾铭生对此视而不见,完全不在乎姚珊娜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在他眼里,只有心上人的感受最重要,受不得半分委屈。
“既然你这般冥顽不灵,我也不必再顾及夫妻情分!”
顾铭生把姚珊娜护在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不是一直想要你外婆那流落在外的帝王玉钏吗,明天有一场拍卖会,你跟我一同出席。”
“我要你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出面为娜娜作证澄清,不然,我就把那只玉钏扔进大海。”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我低头看向地面,已经积起一小滩刺目的猩红血迹。
摊开掌心,指甲抠出的伤口血肉模糊。
曾经我哪怕受一点点轻伤,都会心疼不已的爱人,如今早已不会再把我的伤痛放在心上。
第二天傍晚,顾铭生派司机过来接我。
抵达拍卖会现场,他已经搂着姚珊娜面对一众镜头。
“各位,之前传出的流言我没有追究,是我不愿计较。”
“但如今这些谣言已经严重干扰我秘书姚珊娜女士的正常生活,所以借这个机会公开澄清。”
说完,他抬眼望向我,眼神满是警告。
身后的拍卖台上,外婆的玉钏已经被展示出来。
面对密密麻麻不停闪烁的闪光灯,我闭上双眼,轻声开口。
“没错,身为顾铭生的妻子,我愿意为姚小姐作证,二人之间清白无染。”
一个妻子,出面为第三者作证,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屈辱。
可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大概也是我最后一次,以顾太太的身份面对公众,留下的却是这般不堪的记录。
很快,顾铭生出高价拍下玉钏,却当众将它送给了姚珊娜。
我怒火中烧冲到后台,拦住二人的去路。
“顾铭生,你言而无信!”
姚珊娜抢先开口:
“实在抱歉顾太太,是我太过喜欢这只玉钏,才央求铭生哥哥送给我的。”
“你不要怪他,也别再惹他生气了。”
我不肯罢休,紧紧拽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顾铭生,你想送她多少属于你的东西我都不管,可我外婆的玉钏不行!”
顾铭生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嘲弄。
“你外婆的玉钏?”
“云苓依,是我花钱拍下的物件,所有权就归我,我想送给谁都由我决定。”
我咬紧牙关,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球胀痛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你答应过我的顾铭生!”
“明明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的嗓音嘶哑,夹杂着哽咽。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我失控地捶打他的胸膛。
顾铭生望着崩溃的我,眸中闪过一丝恍惚动摇。
就在场面混乱之际,姚珊娜突然高声尖叫。
“啊!顾太太,就算想要玉钏,你也不能动手打我的肚子!”
话音落下,她脸色惨白地弯腰蜷缩起来。
顾铭生大惊失色,猛地用力推开我。
“娜娜,你怎么样!”
我失去重心,整个人顺着楼梯滚落。
温热的鲜血顺着大腿不断流淌,浸染了脚下的地板……
5
“顾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意识朦胧之间,医生的话语忽远忽近传入耳朵。
顾铭生沉默几秒,沉沉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那就请你们务必保护好娜娜和她腹中的孩子,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
事到如今,
他没有半句对我的愧疚,也丝毫不可惜我失去的孩子。
最先考虑的,依旧是保全姚珊娜腹中的骨肉。
我拼尽全力想要睁开双眼,想问一问他,过去八年的婚姻,在他心底到底算什么。
可浑身剧痛,我连睁眼都做不到。
等我彻底清醒,天色已经大亮。
顾铭生坐在病床边,眼底满是乌青,像是彻夜未眠。
“依依,你怀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早知道,当时就不会那么冲动。”
我静静看着他,内心不起一丝波澜。
甚至隐隐觉得,失去这个孩子,或许是命运给我的解脱。
见我始终没有回应,顾铭生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替我掖好被角。
“好好休养身体,等你恢复,我们还可以再有孩子。”
说完,他近乎逃一般离开了病房。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强撑着身体下床跟了出去。
我上楼停在另一间病房门外。
姚珊娜蜷缩在顾铭生的怀里,故作娇嗔地抱怨。
“铭生哥哥,你未免太过紧张我了,我又没有受伤,没必要非要住院调养。”
顾铭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眼神满是温柔笑意。
“你不知道,刚刚看见云苓依摔下楼梯那一刻,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
“如果摔下去的人是你,我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
姚珊娜笑得甜蜜,把头埋得更深。
“你好坏。”
“这番话要是被顾太太听见,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报复我们母子。”
顾铭生把她搂得更紧,仿佛怀抱着全世界。
“你放心,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他头顶的星盘,属于我的那一副轮廓越来越模糊,几乎快要被他和姚珊娜的星盘彻底覆盖。
我站在门外,双手死死攥紧。
明明早就已经放下,可亲眼见证这份感情只剩下狼狈结局,心口依旧疼得难以呼吸。
一股腥热的血气涌上喉咙,嘴角泛起淡淡的腥甜。
我扯出一抹惨淡的笑,转身离开。
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好似在剥离自己的血肉。
出院那天,我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了姚珊娜。
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小腹还没有丝毫隆起,却刻意摆出怀孕的姿态站在车子旁边。
顾铭生轻咳一声,开口解释:
“娜娜刚好在医院调养身体,我们顺路一同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眼听上去无比滑稽。
那栋别墅,早就不再是我的归宿。
我没有说话,默默坐进车里。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不停宽慰自己。
只剩最后一天。
等到明天拿到离婚证,我就可以彻底解脱。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响,紧接着接二连三响起猛烈的撞击声。
顾家的保姆车被强行逼停。
我还来不及反应,几名手持凶器的蒙面歹徒便拉开车门,打伤顾铭生,强行把我和姚珊娜拖拽下车。
“顾铭生,拿你们公司最新研发的数据模型过来换人!”
我和姚珊娜被带到一处荒山。
没过多久,顾铭生便带人追赶过来。
为首的绑匪却临时变卦。
“你害得我们老板亏损几千万,一个数据模型,就想换回两个人?”
顾铭生脸色铁青。
“你们怎能言而无信!”
绑匪放声大笑,语气极尽戏谑。
“跟绑匪讲信义?顾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少废话,今天你只能带走一个人,剩下那个,需要额外再付五百万现金!”
“顾总,做选择吧。”
我望向顾铭生,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姚珊娜身上,没有半分犹豫便给出答案。
“我选她!”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我,顿了顿开口。
“依依,娜娜怀着身孕,我必须先把她救走。”
“你放心,我会立刻筹集钱款,回头就来救你。”
我神情麻木,一言不发。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内心毫无起伏,仿佛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
姚珊娜被松开,哭着扑进顾铭生怀中。
“铭生哥哥,都怪我,害得你要在我和顾太太之间为难。”
顾铭生柔声安抚她。
“和你无关,别胡思乱想。”
“等我拿到钱就回来救她,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算不上什么大事。”
听完这番话,我忍不住笑出声。
还记得当年顾铭生的公司刚刚崛起,竞争对手曾想要加害于我。
那时候为了护我周全,他不惜以命相搏,身中八处伤口,拼尽全力也不愿让我受一点伤害。
而如今,我的性命,却变成了无关紧要。
我缓缓垂下眼眸,不再去看顾铭生。
直到他带着姚珊娜走远,我才抬眼看向一众绑匪。
“五百万买我的性命,未免太低。”
“我给你们一个可以赚一千万的机会,要不要?”
6
云家的保镖冲上荒山的时候,一众绑匪全都跪倒在地。
我把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拍在为首那人脸上。
“收下这笔钱,顾铭生许诺的赎金你们照样可以拿,你们只需要对外传话,说我已经死在这里。”
绑匪大气不敢出,连连点头应允。
保镖搀扶着我下山,坐进云家的轿车之后,我浑身脱力瘫倒在座椅上。
管家看着我面色惨白、满身绷带的模样,眼眶泛红。
“二小姐,您受苦了,我现在立刻安排私人飞机,接您返回澳城。”
我轻轻摇头。
“我还要回顾家取一样东西,你在机场等我到夜里。”
顾家别墅空无一人。
我快步上楼,取回外婆遗留的那只帝王玉钏,收拾好属于我的全部私人物品,转身准备离开。
途经监控室,屏幕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我下意识走进去,点开监控回放。
视频之中,顾铭生回到别墅,正要吩咐手下筹集赎金,姚珊娜突然捂着肚子面露痛苦。
“铭生哥哥,我的肚子好痛……”
“你不用顾及我,快去救顾太太才要紧,我身份卑微见不得光,不值得你耗费心力。”
顾铭生脸上的焦急瞬间消散,连忙紧紧抱住她。
“娜娜,你心地善良得让我心疼。”
“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和孩子,现在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们马上去医院,绑匪只是求财,云苓依多待一会儿不会出事。”
说完,他召集别墅所有佣人一同赶往医院,把营救我的事情彻底抛诸脑后。
他甚至没有多想,留在荒山的我,会遭遇怎样可怕的境遇。
监控画面里,顾铭生头顶,只剩下他与姚珊娜的那一幅星盘。
曾经属于我的那片星光,被彻底吞噬殆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显示屏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按下清除监控记录的按钮。
转身离开别墅,直奔法院,拿到了离婚证。
去往机场的路上,姚珊娜更新了好几条朋友圈。
视频里面,顾铭生小心翼翼吹凉碗里的滋补汤水,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
他体贴入微的模样,全然忘记,他名义上的妻子,刚刚才在荒山上身陷险境。
朋友圈配文句句意有所指:
“宝宝,爸爸会永远只爱着你和妈妈。”
“世间最好的名分,是男人心底实实在在的偏爱。”
“就算攥住有名无实的身份又能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个摆设。”
我平静地看完全部内容,直接把手机电话卡拔了出来,像是彻底斩断过往的牵绊。
我拢紧身上的外套,低声喃喃自语。
“好冷啊。”
和八年前我初来这座城市那一天一样寒冷。
只不过那时候,我的内心满是滚烫热烈的爱意。
一座城,因为一个人变得暖意融融,最后,也因为同一个人,耗尽了全部温度。
管家已经等候在私人飞机的停机坪外。
工作人员引路,我一步步穿过登机廊桥。
反光镜面之中,我的头顶空空荡荡,再没有半分星光。
仿佛回到还没有遇见顾铭生的那个云苓依。
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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