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美国公布9月PPI同比上涨6.3%。这个数字比市场此前的预期高出不少,创下2022年12月以来的最大年度涨幅。更让市场不安的是,9月PPI环比上涨1.3%,是2022年3月以来最大的单月涨幅。美国工厂、运输商和服务提供商,正在面对一轮来势不小的成本冲击。
如果只盯着PPI涨幅,很容易得出一个简单结论:通胀又来了,物价马上要全面上涨,美联储也只能继续加息。但经济不是一道只看单个数字就能做出答案的算术题。美国这次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只是6.3%。而是涨价的源头,正在沿着一条很长的管道往下游走。
一桶油涨价,最后为什么会落到每个人头上?
美国9月生产端价格上涨,能源是最直接的推手。
按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最终需求能源价格单月上涨10.8%,最终需求商品价格上涨2.6%,服务价格上涨0.8%。运输和仓储相关价格也出现上行。
把这些数字翻译成日常生活中的场景,就不难理解了。一辆卡车从仓库出发,把货物送到超市,需要柴油;农场里的机器要运转,离不开燃料;航空公司要飞一趟航班,燃油是绕不开的成本。能源价格上涨,最初可能只发生在油井、炼厂和加油站,接下来就会出现在运输合同、物流报价、食品批发和企业采购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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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不会因为油价上涨,就突然多出一笔钱来替消费者买单。成本压在自己身上,利润就会变薄。利润薄到一定程度,企业就得想办法:提高售价、压缩其他开支、降低利润预期,或者减少投资。不同企业的选择不一样,但有一点相同,成本不会凭空消失。
美国9月PPI上涨,反映的就是这条成本传导链正在变得紧张。
当然,不能把每一次油价上涨,都直接等同于所有商品即将涨价。企业可能提前签订了运输合同,也可能利用库存暂时消化成本;零售商也可能担心涨价后顾客流失,宁愿自己少赚一点。成本从生产端传到消费者手里,需要时间,而且并不是每一分钱都会完整地传下去。
但这次数据中有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涨价并不只发生在能源一项。
剔除食品、能源和贸易服务后的美国最终需求价格,9月同比仍上涨5.0%,环比上涨0.5%。这说明,即使把波动最大的部分和部分贸易服务因素拿掉,生产端的价格压力依然不低。
这就像屋里着火,最初只看到厨房冒烟,后来发现走廊的温度也在升高。问题已经不能只靠关掉一个燃气灶来判断。
美国最难受的,是物价在涨,消费却还没有停下来。
同一天出来的9月零售销售数据,环比涨了0.8%,比市场预期的0.3%好看不少。有人拍着手说,你看,美国老百姓消费韧性多强,经济哪里会衰退。可你把通胀往回一扣就傻了,9月CPI环比已经涨了0.6%,大部分零售金额的增长,哪里是老百姓多买了东西,是他们为飞涨的物价被动多掏了钱。去掉价格因素,实际消费的增幅早就被啃得只剩薄薄一层。
纽约联储的10月制造业景气指数,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暴涨17.9点,冲到25.5,创下近五年来最强劲的增长,新订单和出货量全都往上扬。一边是工厂忙得接不过来订单,一边是出厂价蹭蹭往上涨,消费端的物价还在往上拱,美联储手里的那点加息空间,一下就被这些数据挤得没了退路。
前一天美国9月CPI数据刚出来,同比3.7%,核心CPI同比2.6%,全都比预期高。大家还在争论这是不是偶然的反弹,第二天PPI就把最后一点幻想给戳破了。两份报告叠在一块儿,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通胀不是暂时回了一下头,是在生产端扎下根,掉头又往消费端跑。
据环球网10月16日报道,90%的交易员现在都认定,美联储年底之前至少还要加息一次。一周前大家还觉得10月会议加息的概率不到18%,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摸到了34%。数据出来之后,美债收益率直线往下掉,美元被牢牢托在高位,美股立刻承压,费城半导体指数一度跌了4%,台积电盘中跌超5%,市值一夜之间蒸发掉大约8000亿元人民币。黄金白银这些无息资产,在高利率面前立刻矮了半截,短线走势全是往下压的势头。
大家都盯着美联储10月27日到28日的议息会议。9月的时候美联储刚以12:0的投票结果加了25个基点,把利率推到3.75%到4.00%的区间,现在手里的牌面,比一个月前要烫手得多。旧金山联储主席戴利前几天还说10月不用急于加息,现在看9月这一堆通胀数据,谁也不敢再说“不急”两个字。
这时候有人回头看国内,发现咱们9月的PPI也涨到了5.0%,比上个月往上走了一大步。这一波上涨,主要是国际油价和有色金属这些东西从外面传进来的,国内的CPI现在只有0.9%,涨价的压力还停留在工厂的车间里,没传到老百姓的菜篮子、米袋子上。你去菜市场买菜,去超市买日用品,暂时还感受不到明显的涨价。但这不代表这股风跟我们没关系,国际大宗商品的价格涨起来,海运的成本涨起来,进口的原材料变贵,后面迟早会顺着产业链一层一层往下传。
现在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美国那边的通胀是从生产端烧到消费端,消费端还在撑着,逼着美联储不得不继续攥紧钱袋子。我们这边的涨价压力是从外面传进来的,目前还堵在生产端,消费端的物价依然温和。两边的节奏不一样,两边要应对的局面也完全不一样。把中美两组数据放在一起,最值得观察的不是谁的数字更大,而是价格上涨之后,经济内部怎样消化它。
很多人说,不就是一个PPI数字吗,犯得着这么紧张?
他们忘了,PPI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数字。它是整个工业体系的体温表。体温表的水银柱往上窜,说明你身上某个地方正在发炎。炎症不及时消下去,它就会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美国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能源的炎症先起来,然后传到运输,传到制造,传到服务业,最后整个经济的体温都降不下来。美联储手里的加息这剂药,下轻了压不住通胀,下重了又可能把企业和市场的流动性给打垮。这种两难的滋味,比当年2022年那一轮加息的时候,还要难熬。
这一轮涨价的根子,不全在美联储印了多少钞票。中东的局势拧成了死结,伊朗对过往船只的袭击越来越频繁,霍尔木兹海峡的流量在往下掉,大型油轮都绕着危险区域走。胡塞武装和沙特的冲突还在升级,连沙特阿美的能源设施都成了袭击目标。这边特朗普想推动俄乌能源停火,转头俄罗斯就又去打乌克兰的能源设施。地缘这把火不熄灭,国际油价就稳不住,柴油、汽油的价格就总有往上窜的动力。美联储靠加息能管住货币,管不住中东的炮声,管不住海峡里绕来绕去的油轮。
这就是现在最荒诞的地方。大家盯着央行的利率决议,盯着K线图上的数字,以为靠货币政策就能把通胀按住。可真正推着价格往上走的力量,早就跑到了美联储的办公室外面,跑到了海峡的风浪里,跑到了油田的井架旁,跑到了边境线的炮声里。你把利率抬得再高,只要能源的供应始终悬着一颗心,通胀的余烬就总有一天会重新烧起来。
所以你看,现在全球的市场,就像一群坐在火堆旁边取暖的人。一开始大家以为火很快就会灭,等着美联储松口气,减点利息,日子就能回到从前。结果风一吹,火堆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这时候你再想往后退,脚边的草已经被烤得发烫。
说到底,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哪一个经济体能关起门来独善其身。风从德州的炼油厂吹起来,吹过大西洋,吹过中东的油田,最后吹到你我面前的时候,我们能做的,从来不是指望别人的央行替我们把一切安排妥当。自己手里的产业链稳不稳,自己的能源饭碗端得牢不牢,自己的实体经济底盘够不够沉,这些东西,才是比任何央行利率决议都更靠得住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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