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不杀小明王，能坐稳天下吗？

公元1366年冬天，长江瓜步渡口，一艘官船在风浪中，不慎倾覆沉没。

这艘官船上坐着的，是当时名义上的“大宋皇帝”，各路义军的最高精神领袖—小明王韩林儿。

《朱元璋》韩林儿

他落水溺亡时，在位共十二年！

这件大事，《明史》只用了一句话匆匆带过：“十二月，韩林儿卒。”

但几百年来，关于韩林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大家吵翻了天；有人说是一场意外，有人说是朱元璋授意廖永忠下的手，也有人说是廖永忠揣摩上意自作主张。

不过，今天我想聊的不是“谁杀了他”，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假如韩林儿没死，朱元璋能坐稳天下吗？

我们先搞清楚一个前提：韩林儿在朱元璋的皇帝创业史上，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1.朱元璋曾是韩林儿的“下属”

很多人并不知道，朱元璋早期打天下，用的压根就不是自己的旗号。

至正十五年，刘福通拥立韩林儿在亳州称帝，国号宋，年号龙凤；两个月后，郭子兴去世，朱元璋被任命为“左副元帅”。

虽然说，朱元璋嘴上嘟囔“大夫宁能受制于人耶”，但他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命。

这是为什么呢？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当时的朱元璋太弱了，在义军内部也缺乏号召力，他需要韩宋政权这面大旗。

当时，龙凤政权在北方与元军死磕，刘福通派三路大军北伐，一度逼近元大都仅百里之遥；元朝只能把精锐投入北方战场，再也分不出兵马，前往江南扫荡群雄。

说白了，韩林儿和他的龙凤政权，就是朱元璋头顶上的一把保护伞。

至正十八年，是龙凤政权的鼎盛期，其军事力量、势力范围，不仅远远超过朱元璋，而且为朱元璋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

朱元璋正是利用这段时间，在张士诚、徐寿辉势力的夹缝中疯狂扩张，先后拿下了镇江、常州、宁国、江阴、徽州等重镇。

朱元璋也承认这段关系；他撰写的《朱氏世德碑》中，写着“龙凤九年皇帝”。

他在讨伐张士诚的檄文中，同时标注着“龙凤十一年皇帝圣旨”和“吴王令旨”；这并非是“客套”，而是实在的君臣关系。

2.韩林儿有没有“禅让”资格？

有人会想：朱元璋后来势力大了，让韩林儿乖乖禅位不就行了吗？何必非要杀人？

这个想法，便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结构性问题：韩林儿，根本就没有禅让的资格。

禅让的前提，是禅让者本身有正统地位，接受禅让的人，才能获得合法性。

但是，韩林儿又是什么人？

审看《元史》时，朱元璋对韩山童、刘福通的定性用词是：“愚民”、“妖言”、“为乱”；对韩林儿的称呼是“伪宋主”。

朱元璋要建立的明朝，继承的是元朝的“天命”，而不是韩宋的法统；他在诏书中明确说：“朕惟中国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

大概意思就是，天命是从宋朝转到元朝，现在元朝气数已尽，天命要转到新朝；但这个新朝的正统来源是元朝，而非韩宋。

如果说，朱元璋继续承认与韩宋的君臣关系，就会破坏这个身份定位；所以，禅让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韩林儿不是楚怀王，朱元璋更不是项羽；楚怀王是“王”的后裔，具有天然的正统号召力；至于韩林儿，不过是一个白莲教背景的“普通人”；他的合法性，全靠“宋徽宗八世孙”这个编造出来的身份撑着。

让“伪主”禅让，朱元璋岂不成“伪主”？

3.韩林儿死亡的历史必要性

假设朱元璋心慈手软，封韩林儿为安乐公，让他善终。会发生什么？

第一，年号问题无法解决

朱元璋一直用“龙凤”年号，直到韩林儿死后的第二年才改元“吴元年”；如果韩林儿活着，“龙凤”年号就不能废。

一个要开创新朝的皇帝，却用着别人的年号，这在法理上极其尴尬；更棘手的是，朱元璋称帝后，需要在官方文书中，销毁一切与龙凤政权有关的痕迹。

如果韩林儿还活着，你怎么销毁？

第二，红巾军旧部的人心问题

韩林儿虽是个傀儡，但他是白莲教主后代，父亲韩山童，更是元末红巾军领袖，在红巾军信众中具有宗教性的号召力。

虽然说，刘福通的北伐失败了，但是龙凤政权“前后存在十二年，鼎盛时期，整个北方都是韩宋政权的活动范围”。

在朱元璋的军队里，有大量来自红巾军系统的将领和士兵；倘若韩林儿继续活着，这些人到底应该听谁的？

第三，“宋”这面旗帜的归属问题

韩宋政权的国号是“宋”，打着“恢复大宋”的旗号；朱元璋如果要建立新朝，就不能继续套用“宋”的外壳，必须破旧立新。

但是，他手下的红巾军将领，很多人是冲着“复宋”来的；韩林儿活着，“宋”这面旗帜就始终悬在朱元璋头上。

4.朱元璋，真是解决韩林儿的人吗？

说到这里，很多人可能要问：那韩林儿的死，究竟是不是朱元璋策划的？

这个问题，史料给出了自相矛盾的答案。

《明史》记载：“或曰太祖命廖永忠迎林儿归应天，至瓜步，覆舟沉于江云。”

我们注意“或曰”两个字，连《明史》的编修者，也不确定是不是朱元璋，派人杀死了小明王。

宁王朱权，奉朱元璋之命编修的《通鉴博论》中写道：“是岁，廖永忠沉韩林儿于瓜步，大明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

这本书是洪武二十九年编成的，朱元璋亲自审阅；也就是说，朱元璋本人认可“廖永忠沉韩林儿”这个说法，并且把廖永忠后来的被赐死，和这件事挂上了钩。

有观点认为是廖永忠，擅自揣测朱元璋旨意，自作主张杀死了小明王；这就和电视剧《朱元璋》小明王遇害的情节相同。

无论真相如何，一个既定事实是确定的：韩林儿的死，对朱元璋来说，是“解决新朝问题”的最优方案。

如果朱元璋处死韩林儿，就会背上“弑君”骂名，还会激起红巾军旧部的不满；但如果是“意外溺亡”，那谁都不用负责。

朱元璋还可以表现得痛心疾首，然后在第二年“名正言顺”地废除龙凤年号，改元建吴，再过一年称帝建国，明朝问世。

5.朱元璋坐天下的底线问题

韩林儿不死，朱元璋能坐天下，但是根本坐不稳。

“坐天下”靠的是军事实力，这方面朱元璋已经无敌于天下；但“坐稳天下”靠的是合法性；你得让天下人相信，你当皇帝是天命所归，而不是篡位夺权。

韩林儿的存在，是朱元璋政权合法性叙事中最大的漏洞；他不能让韩林儿禅让，因为韩林儿没有正统资格；他不能继续奉龙凤正朔，因为那样他永远是“宋”的臣子。

从“左副元帅”到“吴王”，从奉龙凤正朔到改元建吴，朱元璋用了十二年时间，完成了从一个红巾军将领到开国皇帝的蜕变。

韩林儿的死，是朱元璋完成帝王伟业的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就是大明王朝；开创一个崭新的王朝，势必会牺牲掉很多人；阻碍帝位登临的韩林儿，自然成为了被舍弃的首要对象！

这也说明朱元璋，已经掌握“帝王之术”，才能从一介放牛娃，成长为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华夏再次进入大一统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