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纪实：开车撞民警为抢枪，84年吉林市“1·29”沙虎路袭警案侦破始末

除夕前夜，本是一派祥和欢喜的景象。可这份热闹之下暗藏凶险，美好的氛围里潜藏着恶行。时间定格在 1984 年 1 月 29 日晚上九点，一辆汽车正疾驰在吉长公路上。

车辆行驶到距离吉林市九公里的沙虎路段，一名推着自行车赶路的民警，出现在汽车惨淡的灯光范围内。驾驶员眼中瞬间透出凶戾，面露杀意，猛打方向朝着路边这名民警径直冲撞过去。转瞬之间，民警倒在血泊当中，车辆依靠惯性冲出路基。凶手随即跳下车，借着夜幕掩护走到民警身旁。片刻之后，凶手拿到从民警身上抢来的手枪，面露狞笑。紧接着，他情绪失控地拉动枪栓，抬手朝着天空扣动扳机。一声枪响，惊起树上栖息的喜鹊四散飞离。

这声枪响，给本该欢庆的节日蒙上一层浓重阴霾。

这罪恶的枪声，是公然向人民发起挑衅！

凶手匆忙回到车内，发动车辆，仓皇逃离现场。

一名途经此地的路人发现倒地负伤的民警，马上向吉林市公安局上报情况。

警笛撕裂沉沉夜色，警灯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吉林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火速赶赴案发现场。

案发地点距离吉林市九公里，遇袭者为吉林市公安局治安民警李某。经查验，李某头部、面部、颈部多处受伤，喉咙还留有被凶手掐扼留下的痕迹，生命岌岌可危，随即被送往医院开展抢救。

现场勘查结束后，办案人员找到了一把解放牌汽车摇把、一把螺丝刀，还有一枚子弹壳，路面遍布解放牌汽车留下的轮胎印记。据此推断，行凶者大概率是司机或是掌握驾驶技术的人员，对公安干警怀有很深的敌意，极有可能曾经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置过。

吉林市公安局立刻把案件详情电传上报省公安厅。省公安厅定下侦查方向，从查找涉案车辆入手，追捕犯罪嫌疑人。

1 月 30 日，长春市公安局收到省厅发来的案情通报。局长袁长华马上组织紧急会议，成立 “1.29” 案件侦破指挥部，由袁长华担任组长，王央、接宏吉、刘大鹏、徐殿斌等人出任副组长，紧接着在全局下达紧急工作部署。全局组建三十多个调查组，奔赴市内九百六十余家车辆相关单位，对驾驶员以及经常接触车辆、会开车的人员逐一摸排核查；重点排查三十日晚九点之后返程的车辆，尤其是缺失摇把、螺丝刀这类随车工具的车辆。

摸排工作快速铺开，各类线索接连汇集上来：

1 月 29 日傍晚五点左右，停放在南关副食商店附近的长春市油漆厂牌照 36-08871 的汽车被盗。两名该车司机随同省厅工作人员前往吉林，辨认现场遗留物品，确认现场发现的摇把与螺丝刀，正是他们长期随车使用的工具。

1 月 30 日凌晨四点，敦化县林业局司机费军吉驾车经过新开岭新立农场一带，被一辆解放牌汽车剐蹭。他停车上前质问对方司机，不料对方直接掏出手枪进行威胁，谎称自己是公安人员，随后驾车逃走。这辆车的号牌正是 36-08871，也就是长春油漆厂失窃的车辆。后续，这辆车在敦化县新开岭被人发现，车身已经损毁，嫌疑人早已逃走。

指挥部整合全部线索分析，判断罪犯很可能是长春本地人，随即要求全市公安紧急动员，全力搜捕嫌犯。

一批批民警奔赴各个辖区户籍点与基层单位开展工作； 重点单位对掌握驾驶技能、近期行踪不明的重点人员逐一核查； 市司法局劳教处工作人员进驻劳教场所与施工点位，清查脱逃人员。

1 月 30 日，案件取得关键性进展。市司法局劳教处提供一条重要线索：刁家山教养队劳教人员张宝，在 1 月 29 日下午两点脱逃，此人在被收容教养之前，就曾多次私自偷开机动车。

同一时段，市局收到省厅传来消息：30 日早上 7 点 20 分，一名年轻男子自称长春市朝阳区公安分局工作人员，随身携带着手枪，来到敦化县新开岭道班，向工人出示署名张宝的复员证，之后搭乘公共汽车前往敦化县城。

市局指挥部负责人和在现场指挥的省公安厅领导通过通讯设备沟通，确定张宝就是本案凶手，即刻启动追捕。指挥部同时下令，对张宝的住所、亲属以及全部社会关系布控，全方位锁定。

抓捕张宝的大网就此全面铺开。

嫌疑人的照片大批量冲印完成，快速下发至吉林省各个地区。

从张宝曾经落脚的敦化林区，到江城吉林，各处都安排了值守人员，目光时刻警惕。公安民警、武警战士、执勤民兵不间断巡逻、设卡盘查、四处搜寻。

吉林省公安厅李厅长、藏副厅长先后赶到敦化的现场，统筹追捕行动。

吉长公路双阳县境内的饮马河大桥，双阳县两名副局长亲自带队，集结三十名民警与武警，在大桥两端坚守三十多个小时，仔细盘查过往行人和车辆。

长春市公安局指挥部内，几名局领导守在对讲机旁，心情格外沉重。距离大年三十只剩一天，凶手一日不落网，春城百姓的节日安全就持续存在隐患。袁长华局长拿起对讲机高声下达指令：通知全体人员，为保障春城群众平安过年，所有民警取消节日休假，全力投入案件侦办。局长的这番话，也是全局所有干警的共同心愿，所有人都坚决拥护。

对人民和党组织的赤诚热爱，化作干警们的实际行动，燃起高昂的战斗斗志。

连续两天两夜没有休息的民警，依旧奔走在城市街巷；摩托车巡逻小队顶着寒风，昼夜穿梭在长春大街小巷，搜寻张宝的踪迹。

除夕将至的长春，已经布下抓捕张宝的天罗地网。

夜幕降临，满城彩灯高悬，彩旗随风飘动，鞭炮与礼花此起彼伏，斑斓的光焰从热闹的地面升腾，漫向遥远夜空。

就在这时，一道孤单身影，正行走在乐群街东段通往城郊的坑洼小路，脚步踉跄。混乱的思绪不断闪回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数月之前，他因为私自偷开汽车，被公安机关送去劳动教养。自进入教养场所起，他从没有打算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反倒愈发仇视佩戴警徽的公安人员。

1 月 29 日下午两点，他借着洗衣服的机会逃出教养队。晚上七点，他窜到南关大桥九路公交站附近，偷走停放在此处的一辆解放牌卡车，沿着长吉公路朝着吉林方向逃窜。当晚九点，车辆行驶至长吉公路 70 公里处，前方出现一名推着自行车的民警挥手示意停车。他瞬间慌作一团，得知民警想要搭车前往吉林之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载着民警继续向前行驶，慌乱情绪慢慢平复，内心也逐渐变得阴狠。一个歹毒的念头在脑海浮现：杀害民警、抢夺配枪，打算在除夕报复当初送他去劳教的办案民警。

于是他找借口停车，把民警劝下车。五六分钟之后，他开车在沙虎路段追上这名民警……

连夜驾车一路奔逃，虽然身上拿到了手枪，可他内心始终惶恐不安。他在距离敦化 28 公里的地方遗弃车辆，骗过列车乘务员，搭乘火车潜逃回长春。

此刻他孤身逃窜，一阵寒风袭来，冻得他牙关打颤。两天以来，饥饿一直折磨着他，寒风如影随形，总感觉四面八方都有目光盯着自己，心神不宁。他清楚随时可能落网，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铤而走险。前方出现一家个体小卖部，他摸遍全身身无分文，于是抬手敲门。

店门打开，他跨步进门开口就要两条人参烟。店主把烟递过来，他一把抓起香烟冲出店铺，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搜捕行动仍在紧张推进。

31 日下午一点左右，指挥部接到消息：刁家山教养所工作人员发现，张宝骑着一辆红色二轮摩托车，出现在五中后方区域。

消息传来，张宝已经回到长春，落入布控的包围圈。

指挥部立刻下达命令：封锁长春所有对外出入口，全部警车出动，严控主干道与各个路口，强化街口警戒，全体公安干警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抓捕。

几乎同一时间，曙光派出所迎来两名气喘吁吁的报案人，正是张宝的母亲和二哥。

“刚刚张宝骑着摩托车回了家，看到他二哥出门，就追上去，掏出枪逼退他二哥，骑着摩托车跑了。”

时间刻不容缓。

南关分局政工科的王卫国、乔树君二人追踪到南关桥头附近艾家店胡同口，驻足观察，仔细搜寻可疑人员。

忽然，胡同深处一辆红色摩托车映入王卫国眼中，再细看，一名年轻男子正推着车朝胡同口走来。推车之人，正是抢枪杀人的嫌犯张宝。

一场近距离抓捕对抗就此爆发。

王卫国悄悄给乔树君递了个眼色，两人装作普通路人，稳步向张宝靠近。张宝似乎察觉到异样，转身向后退，一边不断回头观望，还故作镇定地和路过的一名妇女搭话。

不能再等待，嫌犯随身携带枪支，周边还有不少群众，一旦开火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快速出击，先发制人。

王卫国来不及拔出配枪，和乔树君等人全速冲刺冲向张宝。十米、五米、三米、一米，短短几秒之间，张宝放在车把上的手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王卫国已经冲到身前，趁对方没有机会拔枪，一记干脆利落反肘动作，把张宝双臂向上死死锁住，让他手臂无法转动。张宝拼命挣扎，王卫国始终牢牢控制住他，乔树君快步上前探向他腰间，迅速从他身前掏出一把已经上膛的 “五一” 式手枪。

张宝不停踢打挣扎，王卫国一记勾踢腿将他绊倒在地。紧随赶到的全安派出所民警蔡春地、陈德君、杨红旗、赵振平几人迅速合围。“咔嚓” 一声，锃亮的手铐锁住张宝的手腕。

至此，这个气焰嚣张的凶手被捉拿归案。“1.29” 案件，仅仅历时三十五个小时就成功侦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