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10月27日以色列大选只剩不到两周,内塔尼亚胡正处在过去十年最脆弱的政治位置上。
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政治学教授塔尔希尔对当前局面的判断很直接:从参选政党的形态来看,这位执政多年的总理正面临十年来最险峻的处境。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部名为《附带伤亡》的纪录片拿下了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奖,片中24名以色列情报官员和士兵的匿名证词,把加沙军事行动中的平民伤亡决策链条摊到了公众面前。
内塔尼亚胡的反应是要求对影片消息源启动全面调查,并称其“虚假、具有误导性”。但民调数字不会因为调查令就停下来。
《附带伤亡》的冲击力不在于它说了什么新鲜事,而在于说这些话的人是谁。24名受访者全部来自以色列安全体系内部,有人描述以军可以“为了一个目标而批准杀害500人”,攻击不区分成年人与孩子。
这些证词把加沙行动从“反恐战争”的框架里拽了出来,放进了另一个语境:决策者如何计算平民死亡的代价。
对于经历了三年战事、疲惫感已经渗进日常生活的以色列社会来说,这种来自内部的证词比任何外部批评都更具杀伤力。
内塔尼亚胡的应对方式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把对军队的批评等同于对国家的背叛。他指责导演煽动反犹主义,政府官员甚至威胁要剥夺导演国籍。
但这种操作的效果正在递减。当一个社会已经打了三年仗,民众关心的不再是“谁在捍卫以色列的形象”,而是“这场仗还要打多久、代价还要付多少”。
纪录片恰好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可感知的代价样本。
反对派阵营里,最能承接这股情绪的人是加迪·埃森科特。这位66岁的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在近期民调中把内塔尼亚胡甩开了明显差距。
《耶路撒冷邮报》10月15日发布的民调显示,48%的以色列人认为埃森科特更适合担任总理,内塔尼亚胡的支持率只有41%。
而在政党席次预测上,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在《以色列时报》希伯来语 sister publication 的调查中拿到26席,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只有20席。
![]()
埃森科特的吸引力恰恰来自他与内塔尼亚胡的反差。他出身摩洛哥移民家庭,在南部港口城市埃拉特长大,从戈兰尼旅基层一路干到总参谋长,履历里没有精英光环,只有四十年的军旅痕迹。
他的儿子加尔2023年12月在加沙北部阵亡,侄子和外甥也在后续战事中丧生。这种个人代价让他在谈论战争时拥有一种内塔尼亚胡不具备的分量。
他的政党取名“正直”,希伯来语里就是“直接、诚实”的意思,瞄准的正是选民对现有政治阶层那种油滑话术的厌倦。
但埃森科特不是和平主义者。他坚持哈马斯必须被瓦解,不认可当前阶段推动巴勒斯坦建国,在安全议题上的立场甚至比很多人预想的更强硬。
他的卖点在于“换个方式管理战争”,而不是“结束战争”。
内塔尼亚胡真正的麻烦不在对手有多强,而在自己的阵营正在漏气。右翼小党的选情最能说明问题。
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领导的宗教锡安主义党民调在5到6席之间浮动,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领导的犹太力量党情况类似,而退役准将温特领导的以色列人民党在4到5席附近游移,三者都贴着3.25%的议会门槛线。
![]()
2022年大选时内塔尼亚胡还能把极右翼势力捏在同一张名单上,这次整合没有发生。
希伯来大学学者塔尔希尔指出,右翼分裂源于个人恩怨和理念分歧,温特认为10月7日之后旧面孔应该退场,斯莫特里赫和本-格维尔之间也互不买账。
如果其中一两个小党最终没能跨过门槛,它们拿到的选票就彻底浪费了。这对内塔尼亚胡的组阁算术是致命打击。
目前多项民调显示,亲内塔尼亚胡阵营的席次在49到53席之间,距离组阁所需的61席有明显缺口。
反对派阵营同样没有拿到过半,阿拉伯政党联合名单和拉姆党合计能拿到13到14席,预备役党团还有4席左右。这些不归属任何阵营的席位,成了决定谁能在组阁谈判中胜出的关键变量。
但这里有一个结构性障碍:埃森科特、利伯曼等反对派领袖都公开表示不会邀请阿拉伯政党进入执政联盟。
如果大选再次陷入僵局,反对派可能尝试的路径是组建少数政府,让阿拉伯政党在联盟外提供议会支持,以阻止内塔尼亚胡继续掌权。
![]()
这种安排在中东政治里不是没有先例,但在当前以色列社会的氛围下,操作难度极高。
纳夫塔利·贝内特的位置很微妙。他领导的比阿恰德联盟民调在11到13席之间,是反对派阵营里除正直党之外的第二大力量。
2021年他曾经靠着拼凑八个意识形态各异的政党把内塔尼亚胡赶下台,那段联合政府只撑了一年多,但足以证明贝内特在组阁谈判桌上的手腕。
这次他和拉皮德合并组党,拉皮德用自己仅剩的政治资本换了一张进入未来权力核心的入场券。
贝内特与埃森科特之间存在合作空间,两人同属“改变阵营”。9月26日,包括埃森科特和贝内特在内的五位反对派领导人共同签署了一份原则声明,承诺竞选期间互不攻击、全力合作。
但合作的具体形式没有敲定。贝内特阵营内部有人建议他放弃领导权,转而与正直党合并并由埃森科特领导,这件事没有成。
两人之间的相对位次,可能要等到投票结果出来之后才能在谈判桌上解决。
内塔尼亚胡那边的最后挣扎也在同步进行。利库德集团内部在评估一种极端方案:与埃森科特组建轮值政府,内塔尼亚胡先出任总理,随后在总统赫尔佐格任期结束后转任总统,把总理职位交给埃森科特。
![]()
这个设想能不能摆上桌面,本身就是个问号。埃森科特已经明确排除了与内塔尼亚胡合作的可能。
说到底,这场选举的核心命题不是“谁更能打”,而是“以色列还要不要继续沿着现在的路走下去”。
三年战事带来的经济消耗、社会撕裂和安全焦虑,已经让相当一部分选民对“永久战争”的叙事失去了耐心。
内塔尼亚胡把这场选举定义为自己政治生涯的生死战,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失去权力,等待他的可能是司法程序的重启。
但选民关心的不是他个人的命运,而是这个国家什么时候能回到某种可预期的正常状态。10月27日的投票结果,会给出一个方向性的答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