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这地方,古称晋阳,也叫过并州、龙城,名字非常多。“太原”这两个字本身其实没什么玄机,最早在《尚书·禹贡》里就出现了,意思就是“大而高平之地”。古人站在汾河谷地里一抬头,看见北边这片开阔平坦的高地,随口就叫了出来。有意思的是,同一个地方,中原人叫“太原”,周边的游牧部族叫“大卤”,《谷梁传》记载:“中国曰太原,夷狄曰大卤”。名字不同,指的是同一片土。
不过,今天要聊的是太原市现在这十个区县的名字——它们比“太原”晚得多,每一个背后都藏着一段具体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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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六个城区。1997年太原调整区划之前,城区还叫南城、北城、河西、南郊、北郊这种纯粹按方位起的名字,后来一口气全换了。换名字的时候备选方案不少,双塔、锦绣、向阳、千峰、亲贤都上过桌,最后定下来的六个,各有各的来路。
迎泽区
迎泽区的名字最“老”,老到能扯到舜帝时代。明代太原府城南边有两座门,一座叫迎泽门,一座叫承恩门,老太原人嘴里的大南门和新南门就是它们。“迎泽”二字典出《南风歌》:“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传说这是舜帝时代老百姓歌颂南风带来恩泽的民歌,城门取了“迎承南风恩泽”的意思。
明清几百年,这是太原城最重要的南门,商旅入城、百姓出城大多走这里。建国之后,这片区域长期叫南城区,1997 年区划调整,舍弃了简单的方位名,选用更有历史味道的古城门名字,定名迎泽区,把明代城门的记忆保留到今天。
杏花岭区
杏花岭区的名字来自明朝的一座王府花园。朱元璋封三儿子朱棡做晋王,驻在太原。朱棡扩建太原城的时候,在城里修了规模很大的晋王府,杏花岭和松柏坡当年都是王府的花园。那片地势高,广植杏花,春天一开,粉白一片,“杏花岭”就这么叫开了。
建国后这里曾叫北城区,1997 年更名杏花岭区。现在走在杏花岭,高楼林立,很少看见成片杏树,但这个名字还记着当年晋王府春日花开的模样。
小店区
小店区的名字得从北宋说起。宋初毁掉汾河西边的晋阳城之后,在汾河东边另建平晋县城。县城通往晋阳故城的渡口边上,人来人往,客栈商贾慢慢聚成了一个村子,就叫“小店村”。
后来村镇越发展越大,地名就一直保留下来。1997 年太原区划大调整,正式设立小店区。别看名字朴素,它是太原城南门户,当年一个供路人歇脚的路边小店,如今成了太原南部最热闹的城区。
万柏林区
民国时期,阎锡山打算在西山脚下这片汾河西岸的坡地,营建陵园,规划广植柏树,最初拟名 “万柏陵”。但民间觉得 “陵” 字不吉利,就改成 “万柏林”。说是“万柏林”,不一定真的刚好一万棵,“万” 只是形容成片、数量繁多。这片地方后来叫河西区,1997 年调整区划,正式定名万柏林。
尖草坪区
这个名字乡土气息最浓,完全是古人看地貌起的。早年这一带是汾河岸边的荒滩,河滩上到处长着一种带尖刺的菅草,成片丛生,扎人扎手,老百姓就直接叫这片河滩尖草坪。这个叫法在民间传了上百年。建国后这里是北郊区,1997 年撤北郊区,正式定名尖草坪区。没有典故帝王,没有名门望族,就是汾河荒滩上野草,留给城北这个朴实的地名。
晋源区
晋源,是太原文化的根。“晋” 就是晋国、晋水,“源” 是源头。古晋水就发源于这一带的晋祠,春秋末年,赵简子家臣董安于在这里修筑晋阳城,这是太原城市文明的起点。宋太宗灭掉北汉之后,一把大火焚毁古晋阳城,千年古城化为废墟。虽然老城没了,但晋水源头、晋阳故地这个地理标识一直都在。1997 年设立晋源区,取 “晋水之源” 之意,守住三晋大地最早的城市记忆。晋祠、晋阳古城遗址,全都在晋源境内。
清徐县
清徐是两个老县 “拼” 出来的名字。古时候这里分开两个县:西边是清源县,因城西有一汪清澈泉水得名;东边是徐沟县,古时沟谷一带徐姓聚居,古称涂水,后来演变为徐沟。隋代设清源县,金代设立徐沟县,两个县相邻共存一千多年。到 1952 年,清源、徐沟两县合并,各取第一个字,组合成清徐县。这里也是山西老陈醋的核心产地,一县之名,装着两座千年古邑的历史。
阳曲县
阳曲是太原最古老的地名之一,史称 “三晋首邑”。古书《汉书》应劭注记载:“河千里一曲,曲当其阳,故名阳曲”。古人讲 “山南水北为阳”。西汉最早设立阳曲县,治所并不在今天阳曲县城,而是滹沱河大拐弯北岸。东汉末年战乱频发,曹操为躲避北方游牧侵扰,把阳曲县的百姓和县治整体南迁,迁到太原附近。此后县治几经变动,甚至一度住进太原城内,直到后来才定在黄寨。地名跟着县民搬家两千多年,名字不变,一直是太原北部屏障。
娄烦县
娄烦的名字来自上古游牧部族。春秋战国时期,北方一支叫娄烦(楼烦)的游牧部落,在晋西北一带游牧,建立娄烦方国,放牧驰骋。部族名慢慢变成地名。历史上娄烦建制反复,时而设县,时而降为镇,明代之后并入静乐县。1971 年,从静乐县划出八个乡镇,重新设立娄烦县;1972 年划归太原管辖。山西最大水库汾河水库就在娄烦,是太原重要水源地。一个两千多年前草原部族的名字,一直保留到现在。
古交市
古交,古代叫 “故交”。隋代在这里设立交城县,到唐代,交城县治迁移到今天交城县城,原来的旧县城就被叫做 “故交城”,简称 “故交”,意思是旧的交城。后世传写,“故” 慢慢写成 “古”,变成古交。这里地处西山要道,进山出山必经此地,古代商旅、公文传递都在此交接休整。近代发现丰富煤炭资源,1958 年设立古交工矿区,1988 年撤工矿区,设立县级古交市,由太原代管。
太原这十个区县的名字,串联起来就是一部微型地方史。有的来自城门园林,有的来自河滩野草,有的来自古道小店,有的来自上古部族。地名不会说话,却把山川、人群、朝代更迭,一字一句留了下来。走在太原的街巷,随口说出的区县名字,背后都是沉淀千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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