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觉得新加坡就是一个靠着马六甲海峡收过路费、连喝口水都得看邻国脸色的弹丸小地。
最近几年,国内很多大港口吞吐量节节攀升,不少人便断定这个没有腹地的城市国家好日子到头了,很快就要被时代淘汰。事实真的这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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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新加坡,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港口。翻开海图,它正好卡在马六甲海峡的咽喉处,过往的远洋货轮几乎都要从这里穿过。
长期以来,全球集装箱吞吐量前三名里,新加坡基本没有掉出过前两名。但最近这些年,周围的环境确实发生了很大改变。
中国港口的崛起是最直观的冲击,如果单看货物总重量,宁波舟山港已经连续十几年排在世界第一位,年货物吞吐量超过了13亿吨。
在集装箱这个分项指标上,上海港常年稳坐头把交椅,2023年的集装箱吞吐量突破了4900万标箱。
新加坡港排在第二,2023年完成了3901万标箱。排在第三的宁波舟山港也有3500多万标箱,而且上半年的增速往往还能跑到8%以上,明显高于新加坡港4%到6%的常规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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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吞吐数字上的紧逼,具体的运输模式也在发生变化。以前很多从欧美开往东亚的货船,因为单次运量太大,或者目的地货源分散,必须先在新加坡停靠。大船把箱子卸在码头上,再由小吨位的驳船分批转运到周边各个国家的小港口。
现在不同了,中国的珠三角、长三角乃至渤海湾,直接就能吃下2万标箱以上的超大型集装箱船。远洋货轮直接开到目的地码头,不需要在中间多卸一次货,这就让一部分纯转运业务分流了出去。
更现实的挑战还来自附近的邻居,马来西亚的丹戎帕拉帕斯港和巴生港,这几年一直在扩建码头设施,泊位水深和装卸设备也在向国际水准看齐,关键是他们的土地成本和人工成本比新加坡低不少。越南南部的盖梅港也在吸引直达欧美的远洋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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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的航线探索上,极地通道也经常被拿出来讨论。走北极东北航道,从东亚开往西北欧,单程航行时间能从走苏伊士运河的接近40天缩短到20天上下。航道只要多一条选择,原来那条独木桥的不可替代性就会少一分。
聊完了港口,再看很多人常挂在嘴边的新加坡命脉问题,也就是淡水。很多人认为,一个国家连水都不能自给自足,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掐住脖子。
回顾历史,新加坡确实在水上吃过大亏。当年脱离马来西亚独立建国的时候,新加坡国土面积只有大约700多平方公里,地势平缓,没有天然的高山深谷来蓄水,也没有成规模的大江大河。
当时全岛绝大部分淡水都要靠管道从马来西亚的柔佛州跨海运过来。双方在1962年签过一份供水协议,规定新加坡每天可以从柔佛河抽取最多2.5亿加仑的生水,协议有效期一直签到了206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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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为吃过受制于人的苦,新加坡从几十年前就开始推行国家水源多元化战略,官方把这个计划称为四个国家水龙头。
第一个水龙头是雨水收集,新加坡投入大量资金在全岛建设雨水收集系统,现在全国有三分之二的陆地面积被改造成了受保护的集水区,建成了包括滨海蓄水池在内的17座水库,把每一场热带暴雨带来的降水全部存留起来。
第二个水龙头依然是马来西亚的进口水。虽然双方经常在水价调整上打嘴仗,但这项跨国协议受国际法保护,一直稳定执行至今。
真正打破死局的是第三和第四个水龙头,也就是新生水和海水淡化。在新生水技术上,新加坡利用微滤、反渗透和紫外线消毒技术,把居民生活和工业排放的废水进行高标准净化,产出的纯水纯净度比普通自来水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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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全岛建有5座大型新生水厂,能够承担全国40%的日常用水量。
在海水淡化方面,新加坡四周环海,取水没有限制。全岛目前投产了5座大型海水淡化厂,依靠反渗透膜技术,每天能转化出全国30%左右的饮用水需求。把新生水和淡化水这两项硬核科技加起来,新加坡本土能够自主生产的水量已经占到了日常总消耗的70%。
按照公用事业部门的长期规划,到2060年,也就是和马来西亚供水协议到期前一年,新加坡的新生水和海水淡化供应能力将提升到满足全国85%以上的用水量。
不仅水荒没有卡死这个国家,他们反而培养出了几家国际级的水务处理企业,把水处理技术输出到了海外很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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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了靠天喝水的限制之后,再来看新加坡的经济基本盘。许多人一直以为新加坡不事生产,单纯靠金融炒钱和开公司避税过日子,这其实完全脱离了真实数据。
在所有发达经济体中,绝大多数欧美国家的制造业占GDP比重都跌破了15%,有的甚至只有10%左右。但新加坡的制造业占本国GDP的比重常年稳定在20%到25%之间,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实体工业占比。
首先是半导体制造,新加坡是全球芯片产业链中非常关键的一环。全世界大约20%的半导体制造设备是在新加坡组装制造的,全球将近10%的晶圆制造产能也坐落在新加坡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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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芯片制造大厂美光、格芯、联电,以及台积电参与合资的晶圆厂,都在新加坡设有大规模生产线。手机、汽车、工业电脑里面的许多关键芯片和控制芯片,出厂标签都打着新加坡制造。
其次是生物医药产业,全球前十大的国际生物医药巨头,有八家把亚太生产基地放在了新加坡。辉瑞、罗氏、诺华在当地建有高洁净度车间,常年生产抗癌药、疫苗、生物活性制剂等高单价药品。
再看石化工业,新加坡本土不产一滴原油,但它西南部的裕廊岛是全世界排名前列的综合炼化基地。埃克森美孚、壳牌等跨国石化企业在这里建立了世界级的炼油装置和裂解炉。
它不是简单地把石油倒腾一下,而是把原油吃干榨净,加工成航空煤油、润滑油、乙烯、基础塑料粒子等高附加值化学品再卖给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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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看回它的航运本身,新加坡港口早就跨越了单纯靠力气装卸箱子的初级阶段。海运占它经济产出的大头,其实体现在附加服务上。
它是全世界最大的船舶船舶燃料加注港,一年要加掉5000多万吨船用重油、低硫油和生物燃料,现在还在带头搞绿色甲醇和液化天然气加注。
全世界跑远洋的船东,即便不在新加坡卸货,也要专程拐进锚地加个油、补点物资。
不仅如此,新加坡还是全球仅次于伦敦的海事仲裁中心和航运保险中心,全球海运合同里有相当一部分纠纷,都要按照新加坡的规则来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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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守住枢纽地位,新加坡还在建设全新的大士港。这个项目预计在2040年左右全部完工,规划年吞吐能力达到6500万标箱,全程使用自动化无人驾驶平板车和全自动化轨道吊。
一个小国能在大国环伺的地缘夹缝里立足半个多世纪,靠的从来不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条水道,也不是单薄的一张旧船票。
从克服断水危机,到扎下深厚的实体制造业根基,再到把港口升级为掌控规则的服务枢纽,新加坡的底牌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硬得多。外部的竞争虽然激烈,但要谈论它就此落幕,显然还为时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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