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兰德尔·门罗在网漫xkcd里提出过一个说法,叫"今天的幸运一万"。大意是:任何广为人知的事实或观念,传播速度大约是每天一万人。所以根本不存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回事。你身边有人对你觉得显而易见的东西一无所知,那不是他的失败,只是他刚好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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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常刷社交媒体和微博客平台,其实经常能实时看到门罗这个理论的某种版本——总有新读者在不断重新发现旧东西。
而这个过程最好的例子之一,偏偏来自吉姆·戴维斯的《加菲猫》。99%的时间里,《加菲猫》就是一部简单的日更搞笑漫画,靠几个固定包袱吃饭:一只吃太多的橘猫、一只傻狗,还有他们那个古怪的主人。它刻意沉浸在琐碎里,笑话无非是咖啡、懒惰和贪吃。然后,还有剩下的那1%。
在那些不太好意思称之为"加菲猫正典"的偏僻角落里,藏着几部真正古怪的作品。一个现成的例子是1984年的图像小说选集《他的九条命》,里面有散文体侦探故事、科幻戏仿、一段追逐戏,还有一篇效果出奇地好的恐怖短篇。另外还有动画特辑《加菲猫在荒野》,结尾是加菲猫和一只野生黑豹的实打实打斗戏。
但报纸漫画正文里最怪的一个故事,可能是一个被分级为G的恐怖篇章,常被昵称为"Alone"(独自一人)。
失踪:一只胖橘猫
1989年10月23日,万圣节前一周,读者翻开报纸,看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加菲猫》。戴维斯惯用的扁平二维构图被换成了阴郁的背景和倾斜镜头,加菲猫醒来,发现自己独自待在一栋空房子里。
他很快发现,乔恩和欧迪不仅不见了,这栋房子看起来还像是已经废弃多年。
很久没有人住在这里了,包括加菲猫自己。就好像乔恩和欧迪在多年前的某个时刻起身走了出去。他们是故意把加菲猫留下的吗?加菲猫是鬼吗?这是不是某个后末日加菲猫平行宇宙?到底发生了什么?
10月28日的那格漫画写道:"在多年把生活视为理所当然之后,加菲猫被一个可怕的幻象震住了——那个不可避免的过程,叫做'时间'。他只有一件武器……否认。"
接着加菲猫彻底崩溃,而就在那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有乔恩和欧迪的现在。结束。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你应该珍惜与所爱之人相处的每一刻,以防你突然在一个谁都不存在的黑暗未来里醒来。(这个寓意并不怎么通用。)
这段故事线的旁白在收尾时说:"想象力是一件强大的工具。它可以给过去的记忆染色,给当下的感知投下阴影,或者把未来画得如此鲜明,以至于它能诱惑……或者恐吓你。"
最明显的解读是,"Alone"这段只是加菲猫的一场噩梦。在这之后,漫画回到了日常节奏,并且大体上就这样保持了37年。
当然,这拦不住粉丝们继续推测。每次"Alone"在网上被重新提起,总会多几个人独立得出同一个结论:这段故事线也许从来没有真正结束。这个理论认为,将近40年来,每一格后续的《加菲猫》漫画,都是加菲猫在寒冷空荡的房子里游荡时的一场精心构建的幻觉。如果说互联网有一件事是热爱的,那就是对儿童媒体做黑暗解读,所以"加菲猫Alone理论"大概会和《加菲猫》本身一样长久存在。
戴维斯对"Alone"这段唯一一次公开评论,似乎出现在1998年的加菲猫周年纪念合集《20年仍在踢》里。这本身就几乎值得敬佩——戴维斯只是把这些漫画像一颗拉开引信的手雷一样扔进世界,然后让它们自己说话,整整九年。
"在一次万圣节的写作会上,我想出了这组明显不同的连载点子,"戴维斯写道,"我想吓唬人。而人最怕什么?当然是孤独。我们把这个概念推到了它的逻辑终点,收到了很多读者反馈。反应从'说得对!'到'这不是趋势吧?'都有。"
这对戴维斯来说倒也不算太出格。虽然他向来坦承《加菲猫》最初就是作为商业产品做出来的,但戴维斯偶尔也会让一些高度怪异的东西溜进漫画里。如前所述,这种倾向通常被疏导到图像小说这类"更安全"的媒介里,但《加菲猫》确实能走到很暗的地方。
不过将近40年里,"Alone"这段确实就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它是一次短暂的超现实恐怖下潜,让《加菲猫》感觉像完全另一部漫画,而新粉丝每隔几年就会突然发现它一次,直到时间尽头。也许这该成为下一个漫画家的挑战:先成功画11年儿童漫画,然后只用一周,把它变成你能想到的最吓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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