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7年到2026年,王健林用9年时间甩卖了超过1600亿的资产。当年喊出先定一个亿小目标的人,如今在公开场合现身时两颊深陷,西装松垮地挂在身上,常常需要旁人搀扶。
很多人的疑问是,既然已经卖了这么多核心家底,万达的债务警报为什么至今没有完全解除,王健林到底还欠多少钱没还完。
要看懂万达真实的财务底牌,必须先剥开这1600亿甩卖背后的账面幻觉。外界看万达卖资产,往往觉得卖了一座商场或者一家酒店,集团账户里就会多出几十亿的现金用来还债。
真实的商业逻辑完全不是这样。万达这9年变现的资产,绝大多数属于承债式交易。我们可以把时间轴拉回2017年那场著名的世纪大甩卖。
![]()
但进入2023年下半年,尤其是到2026年这波密集的万达广场出售潮,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
按照公开信息,万达在2025年将48座核心城市的优质广场打包转让给了太盟投资牵头的财团,加上零星出售的项目,到2026年累计卖掉的万达广场超过85座。如果按照一座核心城市万达广场十多亿的估值粗略计算,这又是一笔近千亿规模的资产剥离。
但实际落入万达总部用来自由支配的现金极少。万达广场在运营过程中,通常已经被作为底层资产抵押给金融机构,办理了巨额的经营性物业贷款,同时项目公司层面还背负着未结清的施工方工程款。
![]()
当一个买家接手万达广场时,其实是买下了一个装满资产和负债的资产包。假设一座万达广场的市场评估价是10亿,但它背后的银行贷款有6亿,拖欠供应商的款项有2亿。
接盘方真正需要支付的现金可能只有2亿,剩下的8亿债务由接盘方承担。对于万达来说,卖掉这座广场最大的意义是甩掉了那8亿的债务包袱,切断了新增的负债敞口,而不是拿回了10亿现金去填补集团其他的窟窿。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万达卖了这么多核心资产,财务层面的资金链依然紧绷。变卖资产的速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其实跑不赢利息滚动的速度。
这边刚通过出售两座广场冲销了一部分本金,那边几个月的银行利息和债券票息又硬生生把总负债额度顶了上去。在复利的重压下,债务雪球的融化速度远比外界想象的要慢。
![]()
这就引出了核心问题:2026年的万达,真实负债缺口到底还有多大。评估万达的债务,不能只看总资产和总负债的绝对值,那是一个静态且容易失真的数字。
在商业地产领域,企业即便拥有价值两千亿的商场,如果账上只有十亿现金,而下个月有一百亿的债券到期,这家企业依然会瞬间休克。万达面临的正是这种典型的流动性枯竭。
从大连万达集团及其核心子公司近年来的债券报告和财务披露来看,负债结构被明确切分成了几个板块。公开市场的有息负债,包括境内存续的信用债、海外美元债以及各类银行机构借款,依然维持在千亿级别。
真正的致命伤在于短期偿债缺口。未来一年内必须用真金白银兑付的短期债务,与万达账面能够自由动用的非受限资金之间,存在巨大的剪刀差。
早年间万达可以靠借新还旧来填补这个缺口,但在信用环境收缩、地产融资端极度谨慎的今天,这条路早已走不通。王健林过去还能通过出售资产来获取少量的净现金流,但随着最优质的资产在一轮轮甩卖中被剥离,剩下资产的变现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
更关键的是,万达丧失了最核心的现金牛业务控制权。这必须提到珠海万达商管那场惨烈的对赌协议。
为了推动轻资产商管业务上市,万达当年引进了太盟投资、腾讯等二十多家机构,融资近380亿。这笔钱背后是严苛的回购条款:如果2023年底前无法上市,万达不仅要原价回购股份,还要支付年化8%的利息,总金额接近400亿。
随着珠海万达商管四次冲击港交所折戟,400亿的赎回金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避免集团直接破产清算,王健林在2023年底与资本方重新谈判。
太盟投资等机构同意取消原有的对赌回购协议,并联合中东资本重新注资。代价是,王健林交出了珠海万达商管的绝对控制权,持股比例从70%大幅降至40%左右。
这场交易的后遗症在随后几年彻底显现。珠海万达商管是整个万达系最赚钱、现金流最稳定的业务板块,每年收取的商业物业管理费是集团赖以生存的血液。
![]()
当太盟等外资和机构入主并掌握董事会话语权后,他们在万达商管和母公司大连万达集团之间建立了一道坚固的防火墙。资本的逻辑非常冷酷。
他们注资是为了拿到底层优质的商管资产,绝不可能允许大连万达集团像过去那样,随意挪用珠海万达商管的账面现金去填补母公司的债务窟窿。失去了商管板块持续不断的现金输血,大连万达集团偿还剩余千亿巨债的渠道被彻底物理切断。
在外部融资停滞、内部抽血通道被掐断的双重夹击下,万达处理债务的方式变得越来越惨烈,风险开始向供应链底层传导。外界看到的是2025年到2026年万达广场被密集转让,但很多交易已经不再是正常的市场化买卖,而是极端的以资抵债。
比如2026年转让的常德、遂宁、常州新北等多个万达广场,接盘方出现了大量中建系等大型施工企业的身影。这些工程局并不是突然对商业地产运营产生了兴趣,而是万达长期拖欠的工程款已经到了无法结算的地步。
![]()
为了避免巨额坏账被计提,施工方只能无奈选择把建好的万达广场过户到自己名下,用来冲抵工程款。这是一个极其沉重的商业切面。
一座十万平方米的商业综合体,对于专业的商管公司是印钞机,但对于一家建筑施工企业来说却是巨大的包袱。建筑公司没有专业的招商团队,不懂商业动线设计,面对空置的商铺和每月高昂的维护折旧费用,这些资产往往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背后的连锁反应是,总包方拿不到现金只能拿楼,自然就无法向底层的分包商、材料供应商乃至农民工支付现金。万达高杠杆扩张时期留下的财务窟窿,最终化作了无数中小微企业资金链断裂的真实痛感。
不仅是供应链,那些曾经购买过万达相关信托理财计划的普通投资者,也在这场漫长的债务化解期中苦苦等待本金的兑付。回看这9年,王健林确实展现出了区别于很多同行的担当。
他没有选择直接躺平,没有申请破产保护把问题全部推给社会,而是一直在变卖自己半辈子积攒的商业帝国来填补窟窿。但财务规律是客观的。
![]()
当一家企业习惯了用高周转和高负债去撬动超出自身实力的规模时,一旦杠杆断裂,靠卖资产是永远赶不上债务坍塌速度的。当年狂飙突进的时代,大佬们在聚光灯下谈论着动辄几百亿的跨国并购,首富的头衔在财富榜上交替更迭。
如今潮水退去,核心资产拱手让给外资财团,创始人失去企业控制权,未结清的庞大债务依然像悬剑一样挂在数十万供应链企业和员工的头顶。那些吹大的数字气球破灭后,最终扛下所有代价的,依然是商业游戏最底层的普通人。
太盟投资集团(PAG)关于签署新投资协议的公开新闻发布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关于多地万达广场主体变更及股权出质的工商登记信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