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打到现在，俄罗斯的国力究竟衰弱到了什么程度？

AvtoVAS是俄罗斯最大的汽车厂，Lada的生产商。2025年它把生产计划从45.6万辆砍到27.4万辆，陶里亚蒂的工厂改成了一周上四天班，班次从三班减到一班，工人工资从每月7万卢布降到4万。

同一时期，俄罗斯的坦克厂在扩招，军工企业开出三班倒，工资是民用部门的几倍。

一个国家，两种车间，两种班表，两种工资条。我把这组对照放在最前面，因为它比任何宏观数字都更直接地回答了俄罗斯国力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先看宏观面，表面确实不难看。

2023年经济增长3.6%，2024年4.1%，跑赢不少发达国家。2024年国防和安全支出占联邦预算约35%，政府每花三个卢布就有一个多进了战争。

预算从战前盈余变成约4万亿卢布赤字，钱靠发国债和动用国家福利基金来填。市面钱多了货没多，物价往上顶，央行把基准利率加到21%，2025年7月通胀还停在9.8%。这些数字串起来看，增长的性质就清楚了：它不是民用经济长出来的，是军费一针一针打出来的。

独立智库“宏观经济分析中心”和复兴资本估算过，一旦停战军费回落，俄罗斯经济可能立刻萎缩3%到5%。

人被抽走的过程比数字更具体。制造业劳动力缺口2025年接近两百万，官方失业率只有2.1%，这个数字掩盖的是错配：不是没人，是人在军工那边。军工开出的工资是地区平均的三到四倍，还附带兵役缓征。

一个在汽车厂拿四万卢布、随时可能被征走的工人，面对坦克厂十几万卢布的工资，不需要犹豫。AvtoVAS减班次降工资，不是不想生产，是留不住人。人往工资高的地方走，战争把这个落差拉到了民用企业无法竞争的程度。

供应链断得也很干脆。

MC-21客机喊了很多年要量产，到2025年一架都没造出来，现代化TU-214也没有交付。

飞机制造厂生产线上唯一还在下线的是战斗机，数量还很少，因为电子零部件只能靠走私和中国渠道慢慢进。

西方芯片和精密机床进不来，民用制造业失去的不只是零件，是整个技术升级的路径。你可以用走私件让一架战斗机勉强出厂，但没办法用走私件撑起一条年产几十万台的汽车生产线。

民用品需要稳定、廉价、大批量的零部件供应，制裁切断的恰恰是这一层。

金融条件把民用企业往墙角推得更狠。

基准利率21%，约八成汽车销售靠贷款，利率高到普通人供不起一辆车。军工不用考虑这个，订单来自国家预算，价格和回款不走市场逻辑。民用企业面对的是真实需求和真实利率，两头一挤只能减产。

俄罗斯最大卡车制造商Kamaz 2025年前九个月净亏损291亿卢布，是上一年的7.6倍，全国卡车销量跌了57%。卡车卖不动，说明连生产性投资都在萎缩。

再看战场上消耗了什么。

开源情报机构Oryx对着照片一辆一辆数，俄军坦克损失约3700辆。坦克厂新造加翻修2024年产量比战前翻了好几倍，可前面损失太大，俄军被迫启封T-62这样的老旧坦克补充，光是T-62改型2024年就交付了约200辆。

战机损失约120架，直升机约140架，里面包括苏-34、苏-35这类主力型号，打掉一架少一架。

2024年还有两架A-50预警机损失。

炮弹产量大幅增长还是跟不上前线打法，缺口靠外援补，韩国国情院估计朝鲜提供了约200万到300万发炮弹，伊朗送来了“沙赫德”无人机。

人这一头，美英等西方情报机构估计俄军伤亡在60万到75万之间，独立媒体按讣告和遗产登记核实，能对上名字的阵亡者已达数万人量级。

签约奖金从2023年约20万卢布涨到后来的100万到200万卢布，涨了五到十倍，招人的难度就写在里面。

外交安全那头的变化更结构性。核威慑还在，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统计俄罗斯有约5500枚核弹头，北约始终没有直接出兵。

但常规威慑的信用在开战初期就透支了。

芬兰2023年4月加入北约，瑞典2024年3月跟进，北约和俄罗斯的陆地边界从约1300公里拉长到约2500公里，几乎翻了一倍，波罗的海被北约国家围成一圈。开战原本说要防北约东扩，结果北约扩到了家门口。

南边，2023年阿塞拜疆在纳卡采取军事行动，驻当地的俄罗斯维和部队没有干预，随后亚美尼亚冻结了参与集安组织。2022年10月联合国大会以141票通过决议谴责俄罗斯，印度、巴西、南非大多投了弃权，没跟着西方制裁，也没站到俄罗斯那边。

往东走生意确实做大了，2024年中俄贸易额约2450亿美元，比2021年涨了约67%，同期俄欧贸易缩了约八成，但这个数只相当于中美贸易额的36%。

我写这些不是想说俄罗斯明天就要垮。

它有石油有天然气，有中国和印度的市场在买它的能源，它还能撑很久。但撑住和活得好是两回事。“和平悬崖”这个说法只说对了一半。更深的麻烦不在停战那一天，在于停战之前民用工业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

坦克厂关掉之后，原来在汽车厂干活的工人回不去了，因为汽车厂已经改成四天工作周，工资砍了一半，供应商散了，工程师走了。一个工业体系的恢复不是把机器重新打开那么简单，它需要人、需要零件、需要需求、需要信贷，这四样东西在战争经济里全被军工吸走了。

AvtoVAS的工人从七万卢布降到四万的时候，他们失去的不只是一份工资，是那个造老百姓用的东西的岗位本身。

这个岗位一旦消失，再想长回来，比造一辆坦克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