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裔以色列人选举中的造王者：我们准备放弃两国方案

优素福·贾巴林给人的感觉是，他完全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却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他迟到了35分钟才来到海法这家时髦的阿拉伯餐厅，一边对着手机快速而低声地说话，一边叹了口气坐下来，招手示意上咖啡。

他解释说，自己刚刚开车横穿了以色列北部，途中在拿撒勒停下来接受了当地媒体的一场早餐前采访。

在接受英国媒体采访之后，他还要录制一档播客，“在别的地方，我也不确定是哪儿”，然后前往他家乡乌姆法赫姆附近的一场露天公众集会——那里紧邻约旦河西岸——晚上还要赶赴两场婚礼。

“我喜欢婚礼，”他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它们不是正式的竞选活动。但你看……这是选举。你能接触到那么多人。”

这就是以色列最知名的阿拉伯政治家之一在一代人以来可谓最重大大选前夕的繁忙日程。

贾巴林是一位在美国受训和授课的法律学者，他是“联合名单”的领导人，该党是参加10月27日选举的两个正式阿拉伯裔以色列政党联盟之一。

这位54岁的政治家很可能掌握着以色列的未来，尽管他来自一个在他看来从未被国家如此边缘化的群体。

贾巴林可能成为“造王者”，因为民调预测，无论是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联盟还是反对派阵营，都不会在议会中获得多数席位。

“我们觉得我们在这里拥有很大的力量，一种有影响力的力量，”贾巴林说。

他打算运用这种力量来推动其社区的切身利益问题，但也要推动更广泛的问题，比如建立未来的巴勒斯坦国——无论是否独立于以色列。

在一次采访中，贾巴林表示，巴勒斯坦人民并不执着于两国方案，如果能够获得充分的投票权作为回报，他们愿意接受以色列对约旦河西岸的完全主权。

他说，约旦河西岸可以像比利时、瑞士或加拿大那样运作——这些双民族国家正式承认两个不同的民族并给予他们平等权利。

在此之前，投票率是最大的挑战。阿拉伯裔以色列选民超过110万，占选民的17%，在比例代表制下是一股强大的人口力量。

但在上次选举中，近一半的人留在了家中。

“我们必须在未来几天非常努力地提高（投票率），”他说。“希望能达到65%左右，也许70%。”

那么，他发出了什么信息来激励他的社区投票？

“反映现实的信息，”他直截了当地回答。“现实是，在内塔尼亚胡、本-格维尔、斯莫特里奇政府治下，这是一段非常严酷的时期，”他补充道，并提到了自2022年以来任职的极端民族主义国家安全部长和财政部长。

他说，在当前政府治下，阿拉伯人占多数的城镇的公共资金被削减，而伊塔马尔·本-格维尔实际上撤回了对这些社区的治安管理。

这与谋杀率的飙升相关，贾巴林将其描述为极右翼的“控制工具”。

贝扎莱尔·斯莫特里奇——用他自己的话说——因为大量定居点而在约旦河西岸实现了革命，他最近公布了一项计划，要通过促进犹太人发展和限制阿拉伯人建设来“犹太化”以色列境内阿拉伯人口众多的地区。

所有这些都发生在10月7日哈马斯领导的对1200多名以色列人的屠杀之后，这一暴行重新唤醒了社区之间的深刻不信任，并在犹太裔以色列人一方引发了对和平前景的怀疑。

当被问及内塔尼亚胡是否可能继续执政——或许作为重复选举前的看守总理——贾巴林似乎脸色发白。

“我不想去想这件事，”他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摆脱现任政府。”

但怎么做？他会不会将他的联合名单议员——预计有8到10人——加入“变革”联盟的议员行列，以帮助其跨过多数门槛？该联盟可能由前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艾森科特领导。

鉴于贾巴林对现任政府的绝望，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选择。

但他解释说，现实更为复杂。

与大多数以色列阿拉伯公民一样——即那些生活在以色列国际公认的1967年边界内的人——联合名单领导人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巴勒斯坦人，这是对生活在约旦河西岸、东耶路撒冷和加沙的阿拉伯人的称谓。

因此，正式加入一个在他们和许多国际社会成员看来非法占领这些领土的政府，在政治上是敏感的。

另一个主要联盟“联合阿拉伯名单”（又称拉阿姆）曾加入2021-22年短暂的贝内特-拉皮德政府，之后该政府垮台，使内塔尼亚胡重新掌权。

相比之下，贾巴林的联合名单——其议会席位可能是拉阿姆的两倍——在性质上更具民族主义色彩。

“我很难看到自己成为一个将继续控制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联盟的一部分，”他说。

他对通过“从外部”支持少数派政府来帮助艾森科特入主总理办公室的可能性持开放态度，就像阿拉伯政党在1990年代对前工党总理伊扎克·拉宾所做的那样。

但他会索要代价。

“我们想摆脱这个政府，但不会开空白支票。我们需要相信存在真正的替代方案，”他说。

他为阿拉伯裔以色列城镇争取更好的政府资金是他的首要要求，此外还有对治安管理的根本性改革。

在以色列-巴勒斯坦冲突这个更大的问题上，联合名单将要求艾森科特至少承诺表示愿意讨论“结束占领”并重启与拉马拉巴勒斯坦权力机构的谈判。

该党的官方政策是传说中的两国方案：在现为被占领土的地区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

这是阿拉伯联盟和大多数欧洲国家的正式政策，包括英国——英国上个月以维护这一目标的名义对以色列定居点实施了极具争议的制裁。从技术上讲，这也仍然是美国的政策。

数十年的定居点建设——自2022年以来加速推进——意味着现在约有60万以色列人分布在约旦河西岸约150个聚居区，这些聚居区由以色列国防军控制的干道连接，10月7日之后，巴勒斯坦城镇和村庄经常被封锁在这些道路之外。

在批评者看来，约旦河西岸正在变成一系列孤立的阿拉伯飞地，而不是一个可以构成巴勒斯坦国核心地带的连片领土。

从实际角度看，两国方案还有可能吗？

贾巴林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我们不坚持两国方案。我们是说我们接受两国方案。这些想法之间是有区别的。”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他要放弃巴勒斯坦自决的想法。

但随后他的真实含义变得清晰起来；而这对以色列的未来可以说更为激进。

这是一个“一国方案”，即所有被占领的巴勒斯坦领土在形式上和法律上被并入以色列国——但作为回报，巴勒斯坦人获得充分的公民权和投票权。

贾巴林设想的是一个双民族国家，作为单一政治实体运作，但正式承认其内部不同的民族群体。

这将意味着独立于以色列而生活的梦想破灭——这仍然是该党的正式政策——但他认为大多数巴勒斯坦人会接受。

“这些想法绝对比当前血腥的现实要好，在现实中他们被剥夺了基本投票权，人们无法从一个村庄移动到另一个村庄，”他说。

“我认为他们会欢迎任何能让他们与犹太人完全平等的想法。”

如果按其逻辑推演，对以色列其余部分的影响将是巨大的。

一方面，该国可以在国际同意下扩大到包括许多以色列人内心认为本来就属于他们的领土，特别是在约旦河西岸——这片地区被广泛称为犹地亚和撒马利亚。这些是犹太人一些最重要的圣经土地。

以色列几乎会立即面临失去犹太多数的风险，因为根据某些衡量标准，在以色列和被占领土上的阿拉伯人已经略多于犹太人，约为740万对735万。

简而言之，以色列将不再是“犹太”国家。

在当前气候下，想象以色列政治光谱中除极左翼以外的任何部分会接受这一点都是不切实际的。

像斯莫特里奇这样的极端民族主义者曾公开讨论吞并约旦河西岸，而不给那里的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国家政府中的投票权。

艾森科特将自己定位为以安全为核心的中间派，除了遏制暴力定居者猖獗的非法活动外，几乎没有表明他赞成改变约旦河西岸的现状。

贾巴林苦笑了一下。“我认为主要的反对不会来自巴勒斯坦人，”他说。

他的言论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们所暗示的巴勒斯坦人心态的转变——一种以民族主义为代价的新实用主义——而不是任何近期内的现实场景。

傍晚临近，贾巴林在乌姆法赫姆外一个小村庄的社区会议上发表讲话，那里距离分隔以色列和约旦河西岸的“绿线”约一英里，翻过山丘即到。

大约60名村里男子坐在向内摆放的矩形塑料座椅上，许多人抽着烟，十几岁的男孩们传递着咖啡和椰枣。

这里是贾巴林的据点。

事实上，在夕阳西下时专注聆听的人群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与这位联合名单领导人有着直接亲属关系。

年长的男子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发表意见——毕竟这是公众会议，不是集会。

当贾巴林回答时，他以他放弃的法律职业生涯的那种精确来回应。但他将这种精确与一种安静的温暖和偶尔的玩笑结合在一起，似乎吸引着人群向他靠拢——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家。

之后，村里的长老们谈论建筑，谈论从现任以色列政府获得许可有多难，当然还有治安问题。

“孩子们在乌姆法赫姆经常被杀害，”优素福·马朱尼说。“父母们非常害怕。我们不停地打电话给孩子确认他们没事。

“警察会来半个小时，拉几条警戒线，然后就没了。”

实际上，正是这类问题——而非巴勒斯坦问题——才是贾巴林在议会中有能力解决的——也就是说，如果他能鼓励阿拉伯裔以色列人去投票的话。

他在2015年至2021年间担任过议员，知道会面对什么。

说完，他就出发了，当天的正式竞选活动结束了。还有两场婚礼，然后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