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瓒被俘后见到毛主席，张口喊“润之”，毛主席一句话点醒他

1930年12月30日傍晚，龙冈的山谷里枪声渐渐稀落下来。红一方面军在这一天全歼了国民党军第18师师部和两个旅，将近一万人被压缩在一条十几里长的山沟里，成建制地失去了抵抗能力。

师长张辉瓒没有在指挥所里，他换掉了中将军服，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士兵衣裳，脚上还蹬着军官皮靴，一个人摸上了万功山，钻进一个长满茅草的土坑里，想靠灌木和落叶把自己藏过去。搜山的红军战士拨开草丛，发现坑里缩着一个人，问他是什么人，他低声回答“我是书记官”，可身上的怀表、手枪和钢笔一件都没来得及扔掉，当场就被识破了。

他被押到龙冈街上时，天色已经暗了。这一仗打得快，也打得彻底，红军创建以来第一次成建制地吃掉敌军一个整师，张辉瓒是这场歼灭战里最大的一个俘虏。

张辉瓒走进龙冈之前，并不是没有机会停下来想一想。

1930年10月，蒋介石调集十万余人，以鲁涤平为总司令，对中央苏区发动第一次大规模“围剿”。

张辉瓒的第18师是鲁涤平的基本部队，他被推到前线总指挥的位置上，带着第18师和第24师、新编第13师一路从樟树、丰城方向压过来。红军这边，红一方面军总前委在罗坊会议上定下了“诱敌深入”的方针，主力从赣江以东一步一步往苏区腹地退，退到宁都黄陂、小布一带，把一条空荡荡的大路让了出来。

张辉瓒追得很快。12月下旬，他率师部和两个旅从东固出发，孤军向龙冈推进，把第54旅留在东固守后方。龙冈的地形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山高林密，雾一起来，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红军主力早已在这一带埋伏完毕，只等他走进来。

12月30日清晨，大雾锁住山谷，张辉瓒的部队从龙冈向君埠方向移动，红军从两侧突然发起攻击，打了整整一个白天。到下午战斗结束，第18师师部和第52旅、第53旅共计九千余人全部被歼，红军缴获枪支近万件，还有一部电台。

张辉瓒在出发前对部下说过很硬的话，扬言要把朱、毛的首级献上去。他手下的人马也确实在东固一带纵兵烧杀，当地群众记下了这笔账。但这些话和这些事，在他钻进土坑的那一刻，都已经不再由他掌控了。

张辉瓒被押到龙冈街上的时候，朱德和毛主席先后见了他。

他是湖南长沙人，早年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北伐时期就在国民革命军里带兵，和毛主席有过几面之缘。

被俘之后，他见到毛主席，开口喊了一声“润之”，叫得又熟又急，随后便央求不要杀他，说家里有钱，可以让妻子拿钱、拿医药、拿枪弹来换一条命。一个前两天还在阵前放话要取对方首级的中将，此刻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了一声同乡称呼和一笔交易上。

毛主席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价钱。根据当事人后来留下的记述，毛主席对他讲的是：红军不杀俘虏。这句话听起来简单，放在当时的处境里却很重。张辉瓒带兵进入苏区之后做的事，东固的群众记得清清楚楚，红军内部也有不少人主张杀他。

毛主席在这个时候说“不杀”，不是对他张辉瓒一个人格外开恩，而是在告诉这个旧军队里出来的将领，红军打仗有红军的规矩，俘虏有俘虏的处置办法，不会因为他曾经放过狠话、曾经纵兵烧杀，就把他拉到街口一刀了事。

另有一种在回忆和记述中流传的说法，说毛主席当时还问了他一句：到底是你剃朱、毛的头，还是朱、毛剃了你的头。这句话是不是原话，各家的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它指向的意思和张辉瓒当时的处境是吻合的。

他带着十万分之一的傲慢走进苏区，以为对手还是一群“流寇”，结果在一个雾天里，整师人马被装进山谷，自己从土坑里被拖出来。那句话点破的，正是他走进龙冈之前始终没有想明白的一件事：打仗不是只比谁的人多、谁的枪好。

张辉瓒被俘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国民党方面很快有了动作。

张辉瓒的妻子朱性芳从武汉赶到南昌，四处托人，鲁涤平也愿意赎人。蒋介石那边考虑再三，勉强同意了交换条件。

双方通过渠道接触之后，谈出来的数目是：二十万元现洋，二十担医药，释放南昌监狱里关押的一百多名共产党政治犯，再加上可以装备五千余人的枪械弹药。周恩来在上海主持中央军委工作，和中央研究之后认为这笔交易对苏区有利，指示朱德、毛主席做好放人的准备。

如果事情沿着这条线走下去，张辉瓒也许会被换回去。但苏区内部的空气，和南昌谈判桌上的空气，是两回事。

1931年1月28日，吉安东固区苏维埃政府召开祝捷大会，到场的群众有几千人。张辉瓒的第18师在东固驻扎期间烧杀抢掠，当地百姓对他积怨极深。张辉瓒被押上台的时候，台下的喊声压都压不住，群众要求杀他，而且态度坚决到不杀不散会的地步。

负责看守的何长工和毛主席商量，两人一致的意见是让张辉瓒到会可以，但不能杀，然而大会的秩序很快失控，愤怒的群众从红军战士手中把张辉瓒抢了过去，当场处决，头颅被装进竹笼，扔进了赣江。

张辉瓒死了。交换的筹码没有了，国民党方面的报复来得也快，南昌监狱里原本准备释放的那一百多名共产党政治犯，被装进麻袋沉入赣江。

回头看这件事，毛主席在龙冈街上对张辉瓒说的“红军不杀俘虏”，并不是一句临时拿来安抚他的话。红军对俘虏有一套明确的处置原则，不搜腰包、不虐待、不随意处决，这套原则在当时的红军里已经在往下推行。

张辉瓒是这套原则遇到的一次极端考验，他身上的血债太重，群众对他的愤怒太深，深到不是一句“不杀俘虏”就能压住的。毛主席那句话把他从“必死”的恐惧里暂时拉了出来，但最终决定他命运的，是东固河坝上那几千双举起来的手，以及他在东固纵兵烧杀时亲手垒起来的那笔账。

张辉瓒被俘的那个土坑，和龙冈山谷里那个大雾弥漫的早晨，都留在了旧档案和回忆录的纸页之间。他喊出的那声“润之”，和他换来的那句“红军不杀俘虏”，放在一起，恰好照出了两支军队在同一片山地里完全不同的行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