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存储卡插进读卡器。
文件夹里有几十段视频。
最早一段,是三年前。
大嫂穿着新买的睡衣,跪在蒲团上,婆婆把手机支在茶几边,纠正她的姿势。
“腰再弯一点。”
大嫂喊了一声妈。
“不是叫你喊,是磕。你娘家没教过?”
画面忽然晃动。
镜头里露出秦建半张脸。
“妈,再录一遍,刚才她挡住脸了。”
我暂停了视频。
手心湿得握不住鼠标。
往后翻,还有大嫂给婆婆洗脚,被要求重做的饭,抱着发烧的朵朵站在门口等秦建回来。
每段都被存了日期。
有几段发过家族群。
配文是:家教严,儿媳才懂事。
我妈捂住嘴。
我爸拿过鼠标,替我关掉播放器。
“这个婚不结了。”
“已经领证了,爸。”
“领了也离。”
律师打来电话,提醒我保存原件,不要擅自剪辑;
哪些涉及我,哪些需要大嫂授权,要分开整理。
我照做。
秦浩却发来一段婆婆的哭诉视频。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背贴着胶布。
“我不求她多孝顺,她别咒我就行了。”
“戒指是她爸当年给我买的,值不了多少钱,她喜欢,直说就是。”
视频已经进了亲戚群。
几个长辈轮番找我。
“孩子,老人丢东西着急,你体谅体谅。”
“新媳妇手脚不干净可不行。”
还有人给我妈打电话。
“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收了人家彩礼,还要拿婆婆的东西?”
我妈气得声音都劈了。
“彩礼十八万,我们原封不动给孩子带回去,还另添了钱,你们说话凭良心。”
对面已经挂断。
秦浩终于接了我的电话。
“戒指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妈说她找不着了。”
“你信我拿的?”
“你今天翻过她给你的首饰盒。”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屏幕上,是昨天婚礼摄影师刚发来的合照。
秦浩替我拎着裙摆,笑得满脸褶子。
“明天亲戚都来,你回来把话说开。”
他继续劝。
“跪一下,给妈个台阶。她不会真去报警。”
“所以,我不跪,就是小偷?”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秦浩,你给我听清楚。我没拿她的戒指。”
“行,你没拿,那你怕回来干什么?”
大嫂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切过去,只听见她在哭。
“她发现卡不见了。”
秦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娟,你翅膀硬了?自己吃秦家的饭,还帮外人咬秦家?”
接着是朵朵哭喊妈妈。
电话断了。
我冲到门口,又接到大嫂的消息。
“我和孩子暂时没事。别来,她就是要你急。”
下一条是一张照片。
纸上有几个熟悉的数字。
四十八万元。
收款用途却不是购买商铺。
是归还秦建的借款。
我的钱,填了他哥哥的窟窿。
照片下方,压着婆婆那枚所谓丢失的金戒指。
大嫂又发来一段录音。
婆婆的声音清清楚楚。
“戒指的事,等她磕完头,我就说找到了。”
秦浩接话。
“那钱呢?她已经找律师了。”
“跪都跪了,还怕她闹?女人第一次没压住,往后才真不好办。”
最后是一条大嫂的语音。
她喘得很急,却一个字都没含糊。
“莹莹,明天你来。我当着他们的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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