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简单“以貌取人”，最终制约的不只是表演专业、舞台艺术的发展，还会拖累整个文艺产业生态。
▲人艺经典话剧《茶馆》剧照。
文 | 赵亦安
“剧院有个戏叫《茶馆》，里面有个角色叫黄胖子，现在从艺术院校招不到黄胖子，因为大家都去招高富帅了。”
近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直指当前表演艺考选材同质化问题，引发关注。冯远征坦言，现在招不到一米五几、一米六几的女演员和一米七几的男演员，艺术院校出来的女演员大多一米七几，男演员大多一米八几。
从媒体调研可以看到，艺考“颜值至上”并非个别院校的片面选择，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也是应试标准化在艺考领域的投射。因此，冯远征一句“招不到黄胖子”，看似舞台排演的苦恼，实则暴露出我国表演人才选拔体系的结构性危机。
只有艺考招生不再追求效率优先、规避争议，彻底纠正重颜值轻才华、重流量轻艺术的价值错位，才能让表演艺术回归本位。而破解困局的关键，就是推动表演人才招生、培养、评价机制的系统性改革。
从招生环节看，无论表演艺考省统考还是院校校考，大多采用集中考试模式，只能依靠考生短暂的现场展示评判专业能力。短时间的现场考核，考官很难持续、完整地考察一名学生真实的表演天赋。
同时，出于招生公平、回避利益关联的要求，实行双盲匿名考核，考官考前不能接触考生，评价判断只能依托这一次现场表现。
在此规则下，颜值很容易占据较高权重。如果考官选择外形普通的考生，有时还会面临幕后交易的质疑。于是，优先选择外形亮眼的考生，就成了规避争议的现实选择。“以貌取人”是降低质疑风险的稳妥解法，却不是选拔表演人才的最优解。
这套制度设计，在招生入口就埋下了偏好高颜值的倾向，甚至催生了艺考考场的化妆博弈。而针对不少考生精心化妆赴考的情形，部分院校无奈出台规定，要求考生素颜应考。
但这种素颜要求，并没有消解颜值偏好，反而变相强化了一个导向——表演艺考选拔，本身就是在筛选原生条件出众、底子好看的考生。
反观国外不少艺术院校表演专业招生，往往采用较长周期的持续考察方式，重在观察学生长期稳定的表演兴趣与内在天赋，并不单凭一次现场表演就决定录取结果。
这类模式，更看重学生的艺术兴趣、综合素养和长远潜能，其依托的是院校充分的招生自主权，支撑更长周期、多维度的考核；入校之后，配套严格的培养过程与出口把关，形成契合艺术人才成长规律的多元选拔体系。
而国内，为守住艺考招生公平底线，艺考专业考不断收紧校考、推进全省统一统考，配套严格的回避制度、监管机制。这优先保障公平、提升组织效率，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压缩了多元评价的空间，影响人才招录的丰富度。
招生导向之下，艺考培训、艺考规划也随之靠拢。不少家长即便发现孩子热爱表演、富有表演天赋，但外形条件普通，也不愿支持孩子走这条路。演艺人才选拔最终落入单一模板、固定套路之中，演员也缺少个性特质、千生一面。
尤其是，不少艺术院校在总结办学成果、宣传育人成效时，也常常以培养出当红流量明星作为亮点。当培养目标偏向打造流量明星，而非培育深耕舞台的表演艺术家，这套评价体系无疑进一步巩固了颜值至上的导向。
这种简单“以貌取人”的局面，最终制约的不只是表演专业、舞台艺术的发展，还会拖累整个文艺产业生态。
当表演人才竞争变成比拼颜值，而不是打磨演技、锤炼艺术表现力，人才成长路径就会变得狭窄。只有接纳不同外形、气质多元、艺术特质各异的表演者，给他们匹配相应的舞台和发展空间，才能真正跳出“颜值即正义”的内卷怪圈。
撰稿 / 赵亦安（媒体人）
编辑 / 何睿
校对 / 李立军
值班编辑 吴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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