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喜欢抢玩具、欺负别的小孩，怎么分辨「不懂事」和「恶意」？

孩子抢走别人的玩具，对方哭了，ta还抱着玩具不肯还。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时，也会推人、打人，甚至故意招惹别人。

看到这些行为，家长很容易担心，孩子到底只是年龄还小，不懂得怎样和别人相处，还是已经出现了某种「恶意」？

心理学里并没有一条明确的界线，可以根据某一次抢玩具或者欺负行为判断孩子「人品不好」。

「恶意」本身也不是一个儿童心理诊断概念。更加有信息价值的是看孩子为什么这样做，能不能理解对方正在受到伤害，以及经过成年人反复教育以后，行为是否逐渐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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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玩具、推人，
有时候确实属于儿童发展中的常见问题

年幼儿童出现身体攻击行为并不罕见。

一项追踪10—50个月儿童的研究发现，身体攻击行为在出生后的第二年明显增加，大约从3岁以后开始逐渐减少（Alink et al., 2006）。更大规模的纵向研究也发现，大部分儿童的身体攻击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减少，只有一部分孩子持续保持比较频繁的攻击行为（Côté et al., 2006）。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儿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逐渐学会用语言、等待和协商代替直接行动。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看到别的小朋友手里有自己想要的玩具，可能直接伸手抢走。此时ta最明确的目标往往是「我要那个玩具」，并没有先完整考虑「我抢走以后，对方会有怎样的感受」。

分享能力本身也需要发展。针对18个月和24个月幼儿的研究发现，年龄增加以后，儿童会更加主动分享物品，而对「这个东西属于谁」的理解，也与分享行为有关（Brownell et al., 2013）。

所以，孩子抢玩具以后让别人哭了，不能仅凭结果判断ta就是希望对方难过。

当然，这不代表家长可以放任。孩子仍然需要成年人及时制止，再告诉ta可以怎样表达「我也想玩」，怎样等待，以及别人说「不要」以后应该停止。

真正需要观察的是，这些能力有没有随着经验逐渐发展起来。

02
什么样的攻击行为，
需要家长更加认真地关注？

同样是推了别人一下，背后的过程可以存在明显区别。

一个孩子可能因为玩具突然被抢，情绪激动以后马上推回去；另一个孩子却可能在没有明显冲突的情况下，主动挑选比较难以反抗的孩子，通过推搡、威胁获得玩具或者建立支配位置。

发展研究通常会区分反应性攻击和主动性攻击。前者更多发生在愤怒、挫折以后，后者则更具有目的性，可能被用来获得利益或者控制他人。两种攻击都需要处理，但后者如果长期反复出现，会更加值得评估。

还可以观察孩子面对别人痛苦时的反应。

2024年的一项系统综述发现，对于部分存在反社会行为的儿童和青少年来说，从伤害、支配或者违规行为中体验到积极情绪，可能参与这些行为的维持。不过这种关系受到年龄、个体特点和社会环境等多种因素影响，不能根据孩子某一次笑了，就判断ta「享受伤害别人」（Moore et al., 2024）。

真正需要提高警惕的是一种长期组合。

比如孩子已经能够理解「这样做会让别人疼」，仍然反复主动实施伤害；看到别人明显害怕以后，没有停止的意愿；经过教育和现实后果以后，类似行为仍然持续，而且在家庭、学校和同伴关系中都出现相似模式。

研究中还有一个相关概念叫「冷酷—无情特质」（callous-unemotional traits），其中包括持续缺少内疚、对他人感受缺少关切等特点。Meta分析发现，这类特质与儿童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之间存在比一般共情水平更加明显的关联（Ritchie et al., 2022）。

但这个概念尤其不能随便套在年幼儿童身上。

儿童的共情、内疚和情绪表达都仍然处于发展过程中，而且不同家长、老师观察到的表现也可能不同。因此，一个孩子没有马上道歉、看见别人哭时表情没有变化，都不足以说明ta具有冷酷—无情特质。

我们真正需要判断的是行为模式是否持续，以及孩子是否越来越能够理解和回应别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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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总欺负别人，
家长应该怎么处理？

第一步永远是先停止伤害。

如果孩子正在抢东西、推人或者打人，可以明确告诉ta「不能这样做」，把两个孩子暂时分开。这个时候没有必要马上追问「你为什么这么坏」，因为道德评价并不能告诉孩子下一次应该怎样行动。

等情绪稳定以后，再帮助孩子把事情重新说一遍。

比如问ta刚才想得到什么，对方为什么哭了，以及下次如果还想玩那个玩具，可以用什么方法。对年龄较低的孩子，这些替代行为需要非常具体，例如开口询问、交换玩具、等待一段时间，或者找成年人帮助。

家长还可以观察孩子之后有没有修复行为。

有些孩子最开始仍然不情愿，但经过提醒以后能够归还玩具，开始注意别人是否难过，也逐渐学会使用其他方式解决冲突。这说明儿童仍然在发展相关能力。

如果孩子持续出现程度明显的攻击行为，处理方式就需要进一步升级。

尤其当行为具有计划性，长期针对比较容易受欺负的孩子，伤害程度逐渐增加，或者同时出现严重撒谎、破坏、虐待动物等问题时，家长需要进行专业评估。

心理咨询师会继续了解孩子的情绪调节、冲动控制、家庭环境和同伴关系，也会判断是否存在需要儿童青少年精神心理评估的行为问题。

即使孩子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冷酷—无情特质，也不意味着人格已经定型。2023年的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发现，存在这类特质的儿童仍然能够从针对破坏性行为的治疗中获益，其中包含父母干预成分的治疗，对相关特质也显示出一定改善可能（Perlstein et al., 2023）。

所以，家长真正需要避免的，是过早把孩子分成「只是调皮」或者「本性不好」。

抢玩具、推人这些行为本身提供的信息有限。随着年龄增长，孩子能不能理解别人也有感受，能不能逐渐使用其他方法达到目的，以及面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时能不能学习修复，这些变化才更加值得持续观察。

如果攻击和欺负行为已经长期存在，也可以通过心理咨询进一步了解孩子的行为模式和家庭互动，并判断是否需要进一步的儿童青少年精神心理评估。

参考文献

Alink, L. R. A., Mesman, J., van Zeijl, J., Stolk, M. N., Juffer, F., Koot, H. M., Bakermans-Kranenburg, M. J., & van IJzendoorn, M. H. (2006). The early childhood aggression curve: Development of physical aggression in 10- to 50-month-old children. Child Development, 77(4), 954–966.

Brownell, C. A., Iesue, S. S., Nichols, S. R., & Svetlova, M. (2013). Mine or yours? Development of sharing in toddlers in relation to ownership understanding. Child Development, 84(3), 906–920.

Côté, S. M., Vaillancourt, T., LeBlanc, J. C., Nagin, D. S., & Tremblay, R. E. (2006). The development of physical aggression from toddlerhood to pre-adolescence: A nationwide longitudinal study of Canadian children. Journal of Abnormal Child Psychology, 34(1), 71–85.

Moore, J., Tam, L. Y. C., & Allen, J. L. (2024). When being bad feels good: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ositive emotion and antisocial behavior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Clinical Child and Family Psychology Review, 27(3), 832–862.

Perlstein, S., Fair, M., Hong, E., & Waller, R. (2023). Treatment of childhood disruptive behavior disorders and callous-unemotional trait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two multilevel meta-analyses.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64(9), 1372–1387.

Ritchie, M. B., Neufeld, R. W. J., Yoon, M., Li, A., & Mitchell, D. G. V. (2022). Predicting youth aggression with empathy and callous unemotional traits: A meta-analytic review.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98, 102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