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889年，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在法国南部圣雷米的疗养院里，从自己的房间望向日出前的天空。他在给弟弟提奥的信里回忆，天亮前他只看到乡野上方那颗晨星，还特意提到它看起来有多大。
同年画成的《星月夜》里，蓝色漩涡扫过一座小村庄，左侧一株高高的柏树拔地而起，星星和弯月被一圈圈黄光围住。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认为，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他窗外的景色；不过村庄取自别的视角，柏树则被拉近了。博物馆把画面中偏左的那颗亮光认定为金星，也就是晨星。
一个老问题一直悬着：画里那些天体，到底和梵高真正见过的天空有多接近？韩国的一支研究团队想算一算。
他们的研究提出，画中的月亮、金星和中央那组星星，对应的是1889年7月22日前后黎明前可见的天空。这个吻合支持了一种可能：梵高把观察到的天空融进了这幅表现性的构图。研究发表在《科学报告》（Scientific Reports）上。
牵头的是庆熙大学空间研究学院的博士生、韩国望远镜制造商SLLAB首席执行官金以利亚·贞贤（Elijah Jeong-hyun Kim）。
吸引他注意的，是画面中央附近一个熟悉的图案：金牛座（Taurus）里一个V形的星团，叫毕星团（Hyades）。早前的研究曾提出那是白羊座（Aries）的星星，但天文学上的解读一直没有定论。
“对一位观测天文学家来说，《星月夜》里那组星星就是金牛座的毕星团。但我读到早前把它解释成白羊座的研究那一刻，我听见这幅画在叫我。”金说。
月亮也是个麻烦。这幅画通常被定年在1889年6月，而那个月中旬的月亮被照亮的部分超过一半。画布上的月亮却是一弯细月牙。
为了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看，团队回到了梵高的风景画。2019年两次赴法考察中，他们拍下他画过的地方，把建筑、桥梁和地貌特征与他的画作比对，以此估算他取景时把画面框得多窄。
他们先拿他1888年在阿尔勒画的两幅夜景练手。在《夜晚的露天咖啡座》里，他们找到了与构成夏季大三角的三颗亮星可能对应的匹配。
对《星月夜》，他们把从一幅与画中村庄风景相关的早期素描里得出的取景框，套到1889年天空的计算机重建图上。
在月亮位于金星上方、与画中一致的6月和7月黎明中，6月23日和7月22日至23日这两个时段，能把两者都放进重建的取景框。而在7月22日前后，毕星团也正好占据中央，与画作的吻合度最高。
接着，研究人员测量了画布上中央五颗星的相对位置。一种通过旋转、平移和等比缩放图案的数学方法，找到了它们与毕星团的紧密对应。对这五个选定的点来说，任何其他与毕星团星星的配对方式，拟合结果都更差。
在梵高后来为这幅画所作的钢笔素描里，吻合度更高。星团相对地平线的倾斜角度，也与重建的天空一致。
研究人员提出，这种方法或许能帮艺术史学者重新评估这幅画的创作过程。他们认为，梵高可能6月动笔，7月还在画布上工作；类似的比对也可以用来考察其他历史夜景画中描绘的天空。
7月的解读给既有的时间线带来了疑问。梵高在6月18日的一封信里提到一幅新的星空习作，但研究者认为，这并不能说明他已经画完了这幅画。
他们还提出，通常被定在7月中旬的一次发病，实际开始得更晚，这就为他在7月22日前后观测天空留下了可能。书信和历史天气记录支持他们的解读，但当时没有医疗记录能说明那次发病是何时开始的。
天文比对也需要好几条线索同时成立。其他星团也能产生接近的几何匹配，所以光靠形状认不出画里的星星。
毕星团的解读得到的支持来自几方面：星星的相对位置、月亮与金星的排布，以及月亮、金星和毕星团在重建取景框里彼此契合的方式。
即便有这些线索，7月22日也不能被确定为这幅画的完成日期。梵高可能把附近几个早晨看到的东西合在了一起，也可能回头修改了一幅更早的画布。
这项研究指出的是一片他有可能观测到的天空，至于他何时把它带进《星月夜》，仍然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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