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妮卡森到那些我们热爱的女作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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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安妮·卡森，瑞典文学院打电话告诉她得奖的消息，当时她身在冰岛，告诉对方自己此刻正在听风。作为加拿大诗人、古典学家、翻译家、跨界艺术家的安妮·卡森，在专业文学界备受推崇，但在大众视野里相对小众，不少人觉得她属于冷门人选。借着这场有些冷门的获奖，划水怪和小寒老师还有专业写作者、媒体人泓舟老师在大内的录音室里，开启了一场与文学有关的精彩漫谈。

▲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官方海报

在节目一开始，三个人纷纷坦诚，在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得奖名单揭晓前，他们对安妮·卡森都不算熟悉。安妮·卡森身上的“标签”，除了各种职业头衔，还有她极具辨识度的个人形象。年过七十，常年一身黑白灰的简约穿搭，点缀红领带、红框眼镜、红皮鞋，善于把一些冷静严肃的东西，用俏皮温暖的元素做搭配。她的着装，就是她精神世界向外的延伸。

▲安妮·卡森的着装风格

安妮·卡森自己曾说，她从未完全觉得自己是女性。这句话让泓舟立刻联想到英国著名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观点：一种男性的力量和一种女性的力量，在彼此交融之后，存在于每个人身上。包括我们很熟悉的那句话：伟大灵魂都是雌雄同体的。

▲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

很多人讨论女性作家，容易陷入单一的性别叙事，默认女性写作者只会书写女性的苦难。 但安妮·卡森擅长将关于古希腊神话古典学的研究、爱情和欲望这些宏大的话题、或者偏传统的一些讨论去跟当代诗歌结合，不依靠性别主题获得认可，不断打破诗歌、小说、散文的界限，打破文体的边界。

还有一位是在2022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法国女作家安妮·埃尔诺，通过坦诚分享自己的生活经历，揭示个人记忆如何受到家庭和社会环境的影响。鸿舟还分享了一个小片段，在她和小寒参加过的一次线下活动中，当时男女读者的比例还挺均衡的，其中有一位体制内的中年男性的发言，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这位读者说，他读韩江，读到的不是单纯女性的困境，而是所有人都会体会到的被困住、被压抑的感受。好的文学作品，最终一定可以跨越性别。

▲2024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韩国女作家韩江

▲202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法国女作家安妮·埃尔诺

其实安妮·卡森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写作绑在任何一个标签上。她更在意的，是文字能不能贴近生活本身，能不能在漫长的过程里一点点接近某种真实。

在安妮·卡森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会彻底改写她的人生的时候，她依旧扎根日常，在冰岛的风声里生活、思考、写作，翻译也是她的重要工作之一，她认为翻译这件事没有终点，所谓的完美很难追逐，但可以无限接近、持续探索，这个过程本身也很美好。眼前的这个时代，很多人向往“大结果”，做一件事，必须有回报，一定要抵达某个目标。可安妮·卡森给了另一种答案：生命的价值藏在过程之中，不必执着一个既定终点。

近几年不断涌现出一些打动读者的女性作家，擅长从细碎的日常落笔，从卧室、厨房、母女相处、底层普通人的生存困境，从私人记忆，延伸到庞大的社会结构。安妮·埃尔诺、韩江、金爱烂、向田邦子，她们都擅长从生活的微小片段入手，用个人的生命体验去记录时代。

▲韩国女作家金爱烂

泓舟分享了安妮·卡森的一首动人短诗，这首诗没有激烈的冲突，写的只是探望母亲的一趟旅途，沼泽、泥土、厨房，全是生活化的场景。这正是文学最珍贵的特质：看见那些看不见的日常。伍尔夫有一个精妙的比喻，她说小说就像一张蜘蛛网，看起来轻飘飘的，就那么悬在风中，却牢牢连接着生活的每一处角落。

在韩国作家金爱烂的短篇作品《滔滔生活》里，母亲经营一家小吃店，努力工作买下钢琴，把对艺术的幻想寄托在女儿身上。后来家庭破产负债，一家人搬到首尔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所有的大件家具几乎全部丢弃，唯独留下这架钢琴。房东明确禁止弹琴，怕噪音会打扰邻居。于是钢琴变成了一件无法发声的摆设。读到这个故事，泓舟想起初到北京时，遇到的一位做保洁的阿姨。阿姨辛苦奔波，打工赚钱，只为供女儿在县城学钢琴。

当这两个跨越国界的故事重合在一起，一架钢琴，成为生存之外的一点点浪漫的念想。文学绝不是高高在上，它是一座桥梁，让我们得以窥见他人的人生。我们未必能完全读懂别人正在经历的苦难，但阅读本身，就是“看见”的起点。

小寒接着聊到作家周嘉宁和顾湘。顾湘的《赵桥村》写搬家，搬到郊外的大房子，以为逃离旧生活就能解决所有烦恼，结果大房子里长满荒草，新的难题接踵而至。搬家是小寒很熟悉的体验，每一次搬家，都需要打包、丢弃物品，清理旧物也是梳理内心的过程。搬家是物理空间的变化，同时对人做决策的影响是非常直接的。以前小寒觉得自己说不清这种感受，但是顾湘的小说让她很受触动。而周嘉宁用小说记录80后一代人的成长，理想的失落和友谊的变迁，还有那些不太能说得清的细碎的情绪。小寒会第一时间买下她的每一本新书，不一定立刻读完，但一定会第一时间买，因为她的作品就像同辈人亲手书写的和自己有关的成长编年史。

▲中国女作家周嘉宁

▲中国女作家顾湘

同样是写日常，日本编剧、作家向田邦子把目光聚焦在家庭之中的那些细腻复杂的关系。她的随笔集《父亲的道歉信》，剖析自己和大男子主义的父亲之间拉扯的情感。她一生未婚，一边挣脱传统价值观束缚，一边又无法完全脱离时代烙印。《向田邦子的情书》则记录她和一位年长男性之间朴素的相处，买药、买菜、记下山药价格，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生活细节。可惜她在空难里骤然离世，人生戛然而止。

▲日本著名女作家、编剧向田邦子

除了分享喜欢的作家和作品，泓舟还说起自己的人生转变，曾经在职场拼尽全力，年轻时把工作当成全部。等到高强度的工作透支身体，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朝九晚五的职场。如今别人问她做什么，她会回答：认真生活。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儿虚。但对泓舟而言，认真生活，意味着承担自己的命运，主动选择生活节奏。

小寒也有相似的转变。曾经作为乐评人、创作者，后来选择重新上班。旁人觉得，这是创作者向现实妥协。但小寒慢慢意识到，这是一场回到原点的旅程。因为她以前就上过班，想象自己是一个女作家，然后真的过了十年女作家的生活，如今重返职场，换一片田野，在新环境里碰撞、观察。人生不是一条单向行进的直线，生活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

▲小寒老师工作中

划水怪也分享了自己的变化。年轻的时候，总是乐意为“新鲜”消费，比如换个新手机啦，或是添置各类影音设备。步入中年，每月开销变得简单，把精力放回到日常小事中。虽说划水怪时常以朋克自居，但他觉得自己其实挺细腻的，在家里也没少做家务，洗碗、擦地、照顾植物，样样都来。在录音中途有一个很有趣的细节，当时房间里出现一只蟑螂。划水怪吓得原地弹起，泓舟直接徒手处理掉。这个微小瞬间，变成一个生动的文学样本，打破了大家对不同性别的固有的想象。这也呼应安妮·卡森的观点：性别是流动的，我们身上没有绝对的男性特质或女性特质。在不同场景、不同心境之下，人的特质会发生变化。

▲划水怪魔都家中的植物

家务特别容易给人造成一种感官认知——仿佛你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比如今天早上出门，面前是一个整洁的家，回到家以后发现还是一个整洁的家。但是这一天当中可能发生了很多事情，咖啡机被使用过，杯子被挪动过，椅子可能翻倒过，等等。这些事情不去关注，不是自己亲手去做的话，便无法被感知。这些细微的触觉，感知，是人类独有的。而文学，恰恰记录这些触觉。那些发生在一天里细碎、不起眼的感受，构成人的一生。

小寒说起之前自己计划中的一天，想做做家务，结果花了整整一下午循环听安妮·卡森和加拿大乐队Rheostatics合作的诗歌专辑。傍晚的时候她不禁反思，家务几乎没动，时间似乎“浪费”了，内心生出愧疚，随后又慢慢自洽。这样起伏的情绪，也是文学性的一天。

▲安妮·卡森和加拿大乐队Rheostatics合作的

《The Great Lakes Suite》专辑封面

小寒老师开玩笑说本期节目有点像文艺青年的“老生常谈”，聊到了很多优秀的女作家，比如安妮·卡森、安妮·埃尔诺、卡森·麦卡勒斯、向田邦子、金爱烂、韩江、周嘉宁、顾湘，也简单讨论了目前全球出版行业的现状。

▲美国女作家卡森·麦卡勒斯

节目尾声，划水怪提出一个小问题：女作家和男作家这两个群体，在表达上有没有本质差别，还是说其实差别不大？小寒和泓舟给出的答案是，当我们不再刻意区分男作家、女作家，文学才真正开始，阅读、感受、认真生活，就是意义。文学没有办法一次性解答人生中的所有困惑，但它会持续给我们力量和勇气。

主播 / 相征 郭小寒

嘉宾 / 泓舟

封面设计 / 划水怪

音频后期 / 陆凯BBBBUDDHA

音频上传 / 恬恬

⊿ 00:04:40 / 这不是一期严肃的文学解析节目

⊿ 00:09:30 / 诺奖得主安妮·卡森的穿搭也出圈

⊿ 00:12:43 / 伟大的灵魂都是雌雄同体的

⊿ 00:19:38 / 小说就像蜘蛛网

⊿ 00:27:17 / 没有最终答案，只有无限接近

⊿ 00:52:21 / 金爱烂笔下的那架“扔不掉”的钢琴

⊿ 01:03:04 / 生活中的文学性时刻：朋克躲蟑螂

⊿ 01:12:34 /老狼 - 蓝色理想

⊿ 01:26:48 / 向田邦子如何写爱情

⊿ 01:42:24 / 文学可能就是起到“鱼漂”的作用

⊿01:43:32/AnneCarson,Rheostatics-Thursday12pm Swimming

头图设计 / 划水怪

文案&排版 / 小阎

本文插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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