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下半场”怎么走？ 六位掌门人共识之下存分歧

2026世界智能网联汽车大会的巅峰对话环节，李斌、何小鹏、杨冬生、靳玉志、余凯、曹旭东六位车企与供应链掌门人坐在一起，讨论“全球自动驾驶如何进入下半场”。六人在“拼什么”上高度趋同，在“怎么走”上却出现分歧，而分歧背后，是技术节奏、政策窗口与市场现实三者尚未对齐的错位。

共识之下：自动驾驶将分层落地

如果只看共识部分，下半场的逻辑清晰得近乎朴素。李斌把“用户愿不愿意付钱”和“安全能否被量化”作为两个绕不过的指标。何小鹏补上了第三个：全场景覆盖率，“开一万公里，是不是9999公里都能自动驾驶”。杨冬生用“能用、敢用、天天用”概括用户心智的递进，强调安全是使命而非技术指标。

这套记分牌的变化，对产品团队而言是颠覆性的。上半场的目标与关键结果写的是开城数量、接管里程、功能上线速度；下半场如果还写这些，就跟用户掏钱和保险公司认账无关了。余凯提供了一个更残酷的标尺：城区NOA当前约每100公里接管一次，只是“可用”；“好用”需要1000公里量级；“爱用”则要10万公里，那是Robotaxi和L4的门槛。他用“跨越太平洋”形容每一次十倍级跃迁的难度，预计走完这一系列跨越需要四到五年。

这个判断值得行业认真对待。它意味着“下半场”不会是一个整齐划一的阶段，而是一个分层落地的漫长过程。高端车型的城市NOA渗透率在20万元以上市场已超过六成，但10万至20万元市场8月渗透率才刚爬到14.2%。大众市场的规模化与前沿技术的L4突破，将在同一时间轴上以完全不同的节奏推进。

真正的裂缝：L3该不该跳过？

何小鹏抛出的“跳过L3”主张，是全场比较值得细读的信号。他的论据来自体验：试驾欧洲某德系车的L3功能，激活范围极窄，一天只开了几分钟，体验很差，结论是L3只是把责任转移给了系统，安全没有实质提高。

这个判断有它的逻辑，但把“某一款产品的L3体验差”推演为“L3路线应当跳过”，中间存在一个被忽略的变量：政策与责任的渐进逻辑。深蓝汽车董事长邓承浩在同期的发言恰好构成了对照：L3不是营销词，是责任词，能给用户兜底才是真L3。目前全国仅批准两款L3车型在指定路段试点，准入标准的苛刻本身就在说明，L3的核心命题从来不是技术能不能做到，而是法律框架下责任如何转移、保险如何配套、边界如何划定。

曹旭东透露的一个客户案例或许更接近产业真实状态：一家欧洲车企在中国做L3，起初沿用欧洲思路，后来判断中国L3过渡期会很短，直接改成按L4架构设计传感器和域控，“法规允许L3时先上L3”。这不是“跳过”，而是“向下兼容”。

值得注意的是，L3强制性国家标准将于2027年7月1日实施。在标准落地前夜讨论“跳过”，更像是一种谈判姿态，而非可执行的路线图。

被低估的变量：供应商的“自我矮化”与生态竞合

靳玉志和余凯的发言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但影响深远的信息。靳玉志重申引望做“电子螺丝钉”，不造车、不与车企竞争。余凯强调地平线是典型供应商，95%的项目通过合作伙伴交付，不做域控硬件、不造车、不运营。曹旭东则表示将与车企“共创共赢”。

三家头部智驾供应商在同一场合集体“自我矮化”，这不是谦辞，而是对下半场生存策略的清醒认知。上半场的技术光环足以让供应商获得议价权，但下半场当车企开始把智能驾驶作为核心差异化能力、当“全栈可控”成为杨冬生口中的关键词时，供应商如果继续向上侵蚀车企的领地（参数丨图片），合作关系就会变质。地平线与博世合作拿下铃木印度市场500万辆级项目，恰恰说明供应商的生存空间不在于取代谁，而在于通过合作伙伴触达自己够不到的市场。

但这套分工逻辑有一个前提：车企愿意长期把智驾核心能力交给外部供应商。比亚迪说全栈可控，蔚来说硬件就绪等法规，小鹏说软硬件底层重构，三家整车厂的表述里，“自研”的浓度远高于“合作”。供应商的“螺丝钉”定位，究竟是主动的战略选择，还是面对车企自研浪潮的被动适应，恐怕只有各家自己的财报能回答。

一个不讨喜的判断

自动驾驶的“下半场”还有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怎么让企业赚钱？李斌的答案是用户付费，杨冬生的答案是安全兜底。这些都对，但都回避了一个现实：当前城市NOA的装机量与使用率之间存在巨大鸿沟。有数据显示城市NOA渗透率超过20%，但实际使用率不足7%。用户买了硬件，却不敢用、不想用、或者用了几次就放弃。这意味着下半场的“付费意愿”问题，首先是一个产品信任问题，而不是定价策略问题。

特斯拉FSD订阅率从20%升至55%的成绩被曹旭东拿来佐证订阅制的潜力，但特斯拉的用户基盘、数据积累和品牌溢价，在中国市场难以简单复制。当何小鹏说“开一万公里9999公里都能自动驾驶”时，他描述的是一种理想状态；现实是，用户需要的是那第10000公里也不出事的确定性，而这种确定性的建立，靠的不是发布会上的承诺，是保险公司愿意用真金白银承保的费率表。

红点观察

下半场的哨声已经吹响，但场地还没有完全画好线。L3国标要等到2027年，Robotaxi的规模化盈利还在验证中，大众市场的NOA渗透率刚刚起步。六位大佬的共识指向一个方向，分歧则暴露了各自脚下的现实约束。对于行业而言，最难的或许不是技术路线选错，而是在记分牌已经更换的时候，还在用上半场的节奏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