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日,国庆长假第一天。徐州的天还没有凉透,泉山区金泰小区里进出的人比平日多了一些,拎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赶着去车站的,空气里有种松散的、过节的气氛。
谷先生和贾女士没有出门。他们在小区里经营着一家五金店,店面不大,紧挨着小区通道,来来往往的居民都认得。夫妻俩是山东临沂人,在徐州做生意十几年了,一家四口挤在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子里。日子算不上宽裕,但也安稳。他们原本打算10月2日动身回临沂老家,所以长假第一天,贾女士留在店里照常看店,叮嘱8岁的大女儿小静先把作业写一写。
小静下个月就要过9岁生日了,上小学三年级。街坊邻居对她的印象出奇地一致:嘴甜,见人就喊,活泼,招人喜欢。物业的魏经理后来反复说起这个细节——“这个孩子嘴可甜了,每次见到我都‘大大、大大’地喊”。那天下午,她和两岁多的妹妹像往常一样,在自家五金店门口玩耍。妈妈就在几步之外的店里,抬眼就能看见。
紧挨着五金店的,是徐某的小吃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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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某四十岁上下,是小吃铺的老板,也是掌勺的。在小区居民的描述里,他“话不多”,“看起来是个老实人”。谷先生一家和他做了五六年邻居,两家人走得很近。小静小时候不懂事,曾经管徐某叫过“爸爸”。就在不久前,小静的8岁生日,还是在徐某的饭店里过的,大家一起吃了蛋糕,孩子笑得很开心。徐某有一个儿子,和小静年龄相仿,两个孩子经常在一块儿玩。
这种关系,在小区门口的小生意人之间并不罕见。铺子挨着铺子,孩子串着门,大人之间有一种不成文的照应。谁家忙不过来,另一家帮着看一眼孩子,是常有的事。正因为太寻常,才没有人觉得需要多问一句。
那个长假,徐某的妻儿去外地旅游了。平时热闹的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下午的光线一点点斜过去,小区里人来人往。小静和妹妹在五金店门口玩着,贾女士在店里忙着手头的活。五点多钟,她忽然发现,大女儿不见了。
她问小女儿,姐姐去哪儿了。两岁多的孩子说不清楚。贾女士锁了店门,沿着小区的道路来回找,喊小静的名字,没有回应。丈夫谷先生听说孩子不见了,赶回来,夫妻俩把搜寻范围扩大到附近的广场、超市,还有带孩子去玩过的地方。很多热心居民也加入了寻找,其中就有徐某。
徐某当时的表现,事后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让人脊背发凉。他跟着大家一起在小区里转,一起喊孩子的名字,一起表现出焦急。没有人怀疑他,因为他和这家人太熟了,熟到如果他不在寻找的人群里,反而会显得奇怪。
从五点多找到七点多,没有任何踪迹。有人提议查监控。晚上八点多,谷先生和贾女士找到物业,物业负责人魏经理赶到监控室,员工卓先生开始翻看当天下午小区各处的画面。与此同时,110拨了出去。
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去。贾女士终于看到了女儿的身影。一处摄像头拍到,一名男子朝女童招了招手,孩子就跟在他后面走了。物业的小卓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小区里那个小吃铺的老板,徐某。
贾女士“当时就吓蒙了”。就在不久前,徐某还站在她面前,说没见过孩子,说自己也帮着找了半天。那张老实、寡淡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凤凰网后来的报道把时间线钉得更精确:监控显示,当天下午17点25分左右,小静跟着徐某一前一后走进了徐某家所在的楼道,从那以后,她再没有从那个楼道里走出来。
晚上九点左右,民警带着贾女士和魏经理来到徐某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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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很长时间没人应。民警准备破门的时候,门开了。徐某站在门口,仍然重复着那句话:没见着,我之前不是还帮着找的吗。
民警进屋查看。魏经理也跟着进去了。他先看了厨房,又看了卫生间,没什么异常。然后他走进卧室。床上很乱。一种说不清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那是一张厢式床,床面可以掀开,下面是储物空间。魏经理本能地掀了一下床板。
孩子就在下面。
赤身裸体,口鼻流着血,已经没有了呼吸。魏经理伸手探了探,然后试图把孩子拉出来。拉动的瞬间,他看见了一条胳膊的断端——一条胳膊不见了,另一条胳膊血肉模糊。他吓得放下孩子,转身跑了出来。
不久之后,孩子在小区垃圾桶里被找到的那条胳膊,用卫生纸裹着,外面又套了塑料袋。徐某后来交代,他在小区里佯装寻找孩子的时候,悄悄回了一趟家,把卸下的那条胳膊带下楼,扔进了垃圾箱。也就是说,在跟着谷先生夫妇和热心邻居们一起“找人”的那段时间里,他口袋里或者手里,带着一个孩子的一部分身体。
魏经理后来面对记者,几度哽咽。他说起小静每次见到他喊“大大”的样子,说不下去。
10月2日,记者见到贾女士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她说,跟徐某没有仇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对孩子下这样的手。谷先生反复说的是同一句话:女儿既乖巧又听话,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遭遇。
街坊们的反应高度一致:不相信。“徐某的家庭很正常,他平时性子温和,话不多。”“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根本不相信他能做出这种恶事来。”在邻居们的认知里,一个开小吃铺的、有老婆有儿子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嘴甜招人喜欢的小学三年级女孩之间,不应该存在任何通向这种结局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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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径存在,而且早就铺好了。谷先生夫妇后来回忆,当天中午他们出门办事,留小静在家照看妹妹。下午四点左右他们回来过一次,徐某过来打招呼,问为什么让小静一个人在家,还邀请小静去他家吃蛋糕。贾女士事后猜测,“也许就是那时,徐某心中早有预谋”。一个“吃蛋糕”的邀请,从一个孩子叫过“爸爸”的邻居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理由被拒绝。监控里孩子朝徐某跑过去的动作,在谷先生夫妇看来“太熟悉了”,“他一喊孩子就跟他走了”。
至于徐某究竟为什么要在妻儿离家的第一个夜晚,对一个8岁女孩做出这样的事,警方在案发后仅表示嫌疑人已被刑拘,动机仍在侦查中。公开报道中没有留下他本人对动机的完整供述。但时间节点本身构成了一种无法回避的底色:长假,妻儿在外,一个人留在家里。一个平时“话不多”“看起来老实”的人,在那扇关上的门后面,对那个信任他到会跟着他走的孩子的身体,做了报道中不忍细述的事,然后把她塞进了自己每天睡觉的床厢底下。
小静下个月本该过9岁生日。她的8岁生日,是在徐某的饭店里过的。她管这个亲手结束她生命的人叫过“爸爸”。两家人做了五六年邻居,孩子和徐某的儿子经常一起玩。这些关系中的任何一条,在正常的生活逻辑里,都应该构成保护,而不是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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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发生后,谷先生夫妇对记者说的话,几乎是一份给所有家长的警示:“不管有多忙,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孩子。”这句话从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母亲嘴里说出来,分量不在“看管”两个字上,而在它所揭示的那个残酷的事实里:危险并不总是以陌生的、可疑的面目出现。它有时候就坐在隔壁的铺子里,掌着勺,话不多,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在你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主动帮你找过孩子。
魏经理掀开床板的那一刻,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孩子的死亡,也是一整套邻里信任的坍塌方式。那条被卫生纸和塑料袋包裹着扔进垃圾桶的胳膊,是一个人对“熟悉”和“安全”这两个词最彻底的背叛。
徐某被警方刑拘。案件进入了司法程序,后续的审判细节在公开报道中留下的痕迹不多。但那个长假下午的监控画面不会消失:一个男人朝一个女孩招了招手,女孩跑了过去。她认识他。她信任他。她跟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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