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渡众生，戏外归山野｜肖燕在喧嚣人间，慢慢活成多面的自己

戏里渡众生，戏外归山野｜肖燕在喧嚣人间，慢慢活成多面的自己

文||周玲玲

窗外暮色漫上来的时候，我常常会短暂抽离。刚从角色的悲欢里走出来，卸下一身戏服与妆面，镜子里的肖燕，才慢慢回到自己。很多人认识我，是从荧幕上那些鲜活的人物开始：是敢爱敢恨、一身侠气的小青；是命运跌宕、一柔一韧的菊香与月娘；是南洋烈日下，扛着重担咬牙前行的红头巾。大家习惯用“甜妹”两个字概括我，仿佛那就是我的全部模样。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皮囊之下，藏着许多不一样的灵魂，安静，也热烈；眷恋烟火，亦向往旷野。

我是土生土长的贵州姑娘，大山的风从小吹着我长大。年少时的我其实并不外向，人群里容易羞怯，习惯躲在角落，不太擅长表达内心的想法。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内向的女孩，十八岁那年，揣着一腔莽撞又滚烫的热爱，独自去往北京，踏上演员这条路。非科班出身，是我长久以来心里的一道坎。初入行，看着身边功底扎实的同行，会暗自紧张，台词、节奏、情绪的把控，每一处都要比旁人多下几倍功夫。那时候我便懂得，表演从不是光鲜亮丽的镜头一瞬，是台下无数个日夜反复打磨，是一次次把自己打碎，再重新装进另一个人的生命里。

演戏于我而言，从来不是一份简单谋生的工作，而是一场场短暂又厚重的人生寄居。每接下一个角色，我便走进一段全新的岁月，去体会她的委屈、她的倔强、她藏在眼底的期盼。拍摄《小娘惹》的那段日子，是我演员生涯里刻骨铭心的一程。一人分饰菊香与月娘，母女两代人，隔着时光，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与命运。菊香失语隐忍，一生困于命运枷锁；月娘坚韧明亮，于泥泞之中向阳而生。为读懂菊香的沉默，我一遍遍观看纪录片，学习无声世界里眼神与肢体的表达；拍摄生产的戏份，真切感受生命降临的阵痛，拍完之后，第一时间拨通妈妈的电话，那一刻才深深懂得，世间母亲的万般不易。

那部戏有太多“第一次”，第一次近距离体会人性，第一次在戏里亲历火海，第一次被角色浓烈的情绪裹挟，身心俱疲。剧集播出，收获许多掌声，也裹挟着不少争议。有人说我戏红人不红，问我会不会焦虑。放在早些年，我或许会为此辗转难眠。如今慢慢释怀。世人眼中的“红”，是流量，是热度，是喧嚣的追捧；而我心中演员的荣光，是角色能够留在观众心底。比起万众瞩目，我更愿意用角色留下痕迹。大红大紫是际遇，守心演戏，才是我的本分。

后来接《南洋女儿情》，为演好红头巾，我不想只做表面的模仿。开拍前专程去采风，走进她们曾经生活劳作的土地。拍摄挑水泥的戏份，道具原本准备轻质泡沫，我主动提议换成真实的水泥。烈日当空，沉重的担子压在肩头，一道深深的勒痕印在皮肤上，那一刻，我才真切触摸到当年那些远渡重洋谋生女子的苦难与坚韧。演戏贵在真诚，唯有亲身感知，演出来的情绪，才不会空洞虚假。演戏的秘诀，大抵就是真听、真看、真相信，把自己交付给故事，不掺半点敷衍。

荧幕上我常演绎温婉或是飒爽的女子，很多观众很难想象，私下里，我喜欢速度带来的自由，考取赛车证、漂移证，坐进赛车座舱，戴上头盔，引擎轰鸣的瞬间，世界只剩下前路与风声。那个时刻，我不再是任何剧中人，只是我自己。很多人不解，演员本该维持柔软温婉的形象，何必去触碰这样充满力量与冒险的事物。可我始终觉得，人不该被单一标签禁锢。温柔和勇敢，本就可以共生。温柔不是软弱，勇敢也不等于锋芒毕露，一个人的灵魂，可以容纳万千模样。我还在慢慢学习，尝试新的领域，考取导演相关证书，跳出演员的视角，去读懂一部作品完整的诞生过程。人生漫长，不必困在既定的框架里，趁着尚有热忱，多去看看不同的风景。

在事业稳步向上，热度最好的时候，我选择回到贵州的山区支教，一去便是三年。从繁华喧嚣的片场，辗转颠簸，沿着蜿蜒山路走进深山小学。车子开到尽头，余下的路需要徒步前行，脚下碎石崎岖，如同山里孩子们求学的路途。我带去尤克里里、文具与书本，站在简陋的讲台上，教孩子们唱歌。孩子们的眼睛清澈如山间泉水，他们会怯生生举起小手，唱跑调的歌谣，笑得纯粹又干净。

站在讲台之上，我不再是镜头前的演员，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师。下课之后，跟着老师徒步家访，坐在农家低矮的屋檐下，听孩子们说起想念远方父母的心事。城市里喧嚣的名利，在这片群山之间，轻飘飘消散了。孩子们的歌声，能够治愈奔波带来的疲惫。很多人说，这是公益人设，可于我而言，这只是一场回归。我从贵州大山走出去，如今回来，把一点微光留给山里的孩童。演员在戏里渡万千故事里的人，而山野的孩童，在戏外治愈我。外界的赞誉与议论，都不重要，我只想安静陪伴，听他们歌唱，守护这份未经世事的纯真。

拍戏的日子总是颠沛辗转，在不同城市停留，在不同的故事里哭过笑过。收工之后，我偏爱安静。不工作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看书，听歌，偶尔去山野走走。演员这份职业，不断消耗内心的情绪，如果找不到安放自我的角落，内心很容易枯竭。所以我习惯给自己留白，拒绝无休止的喧嚣应酬，留一点空间，用来沉淀，用来感受平凡日常。一碗家乡的辣食，一阵晚风，一朵悄然绽放的花，这些细碎微小的美好，都是滋养表演的养分。如果生活感知力枯竭，再高超的演技，也难以打动人心。

时常有人问我，演员这条路苦不苦。当然是苦的。熬夜赶大夜，酷暑与寒冬里反复拍摄，承受外界褒贬不一的评价，还要不断对抗自我怀疑。可所有辛苦，在遇见一个好角色，完成一场打动人心的戏份时，都会变得值得。我自年少便怀揣心愿，希望可以成为一名“老艺术家”。不是追求虚名，而是希望到老，依旧保有对表演赤诚的热爱，能够持续塑造动人的角色。这个目标很远，我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不急，不躁。

我见过鲜花与掌声，也体会过无人问津的冷清；体会过赛车飞驰的畅快，也拥有山村教室里宁静温柔的时光。荧幕之上，我是无数角色，演绎别人的悲欢离合；荧幕之下，我是肖燕，一个在喧嚣世间，持续探索自我的普通人。我身上有很多反差，有人觉得矛盾，我却觉得这正是生命有趣之处。不必强行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甜可以是我，飒也可以是我；可以沉浸在故事里悲喜，也可以安于山野的平静。人生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固定不变，而是始终保有选择权，随时可以切换自己的奔赴。

我渐渐懂得，所有的经历，无论酸甜，最终都会沉淀成内在的力量。那些在角色身上体会的苦难与坚韧，在大山里收获的纯粹感动，在赛道上感受的无畏自由，交织在一起，慢慢丰盈我的灵魂。表演赋予我体验多重人生的机会，而生活教会我守住本心。

暮色更深，屋内灯光柔和。卸下所有身份标签，我只是肖燕。未来依旧会继续在剧本之中，邂逅一个个鲜活的人物，用心演绎，不负每一场相遇。有空，也会继续回到群山之间，听孩子们唱歌。人间熙攘，我不求永远站在聚光灯中央，只愿守住心中热爱，戏里认真演绎众生，戏外守一份从容，慢慢走，慢慢感受，在这漫长岁月，活成丰富而完整的自己。

点个赞与红心，与朋友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