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最近刷到一条帖子，一位高校老师发了一段让人顿感悲凉的话：
“现在的讣告给人一种没有帽子都不好意思猝死的感觉。连续刷到很多高校教师讣告，列一堆项目一些帽子，让没有帽子的人都不好意思出事了。”
评论区里炸了锅。有人说：“人死了的介绍还跟开会介绍title一样，一点没感觉这个人已经死了。”
这条帖子之所以让人难受，是因为它戳破了一个藏在高校文化深处的潜规则：连死亡，都有等级。
01
一份讣告，两张面孔
2026年8月，山东财经大学38岁的刘海明教授突发疾病去世。他的讣告上写着：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山东省泰山学者特聘专家、泰山学者青年专家，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等发表论文三十余篇，主持国自然、国社科、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
有网友看完后说了一句很重的话：“全篇充斥着绩优主义，帽子为上，贡献不提。”
不是一个人这么觉得。有评论指出，各大高校这几年发的讣告也差不多，都是罗列论文、项目和头衔。
一位网友说得直接：“讣告明明可以写他生为人的各个方面——对学生的教导关爱，和同事的相处细节，家庭里他的角色和记忆，求学路上的可爱活人细节等等。这篇文的导向就不对，决定人和经手人也不是真的可惜一个活人的永远不在，公事公办的、冷漠的把他的生平压成了一张扁扁的单薄的工作业绩总结。”
还有人说：“除了讣告两字和第一段触发疾病后面那句，整个就是个喜报，以为又中了什么国家级奖项”，这话说得很重，但是没什么错。当逝者的名字都要掩埋在讣告的冗长title之下，这到底是讣告还是一份“学术简历”呢？
发过多少篇论文，拿过多少个项目，戴过多少顶帽子，被浓缩成一份冰冷的成绩单。而那个曾经活生生的人，在这些文字里，找不到任何痕迹。
02
“没有帽子，都不好意思猝死”
比讣告内容更让人心寒的，是它背后的筛选逻辑。
评论区里有人说：“没有副高，是没有讣告的。”这句话听着刺耳，但很多人默默点了赞。在一个“帽子”决定资源分配的系统里，讣告的发布与否、篇幅长短、内容详略，都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号：你活着的时候被怎么对待，死了也是一样。
“帽子为上，贡献不提”——这八个字，精准地概括了高校评价体系的核心逻辑。你是什么人不重要，你戴过什么帽子才重要。
03
帽子越多，身体透支越快
2026年刚过完一半，公开报道中已有超过44位高校中青年教师离世，平均年龄仅44岁。
吴新辉、李想在《高校中青年教师过劳死特征及其成因研究》中对2012至2021年媒体公开的52起案例进行了量化分析，结果显示，中青年教师“过劳死”平均年龄仅为46岁，正高级职称者占57.7%。
中国医师协会2023年《职业健康白皮书》数据显示，高校教师年均猝死率为52.7/10万，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4.5/10万）。高校教师体检异常率高达90%，亚健康状态比例接近70%。有研究明确指出，过劳已成为中国高校青年教师的普遍状况。
“帽子”与过劳之间，存在着一条隐形的链条。有帽子的人被更多项目、更多会议、更多考核推着往前跑，停不下来；没帽子的人拼了命想拿到帽子，也要不停跑。帽子越多，资源越多，责任越重，身体也越容易被透支。正如一位网友所说：“成果就是病因，头衔就是催命符。”
“没有帽子，都不好意思猝死。”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调侃，但它背后的东西并不好笑。
一个连讣告都要按“帽子”排等级的系统，一个把逝者压缩成一份论文清单的系统，一个让普通讲师“连讣告都看不到”的系统，它的问题，已经不只是某个高校写了一份冷漠的讣告，而是整个体系已经习惯了用“帽子”来丈量一个人的全部价值。
那些被讣告省略的部分才是一个人真正活过的证据，可是在这份被层层审核过的讣告里，全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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