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圈集体破防，观众蜂拥举报：医学生如此糊弄，谁敢上医院看病

十月二十一日，由腾讯视频打造的一档自制综艺节目“令人心动的”第八季正式开播。

这档职场类节目离开荧屏五年之后，再度把选题落在医学上，录制地点选在广州的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镜头覆盖三个外科方向——神经外科、创伤骨科与整形外科，重点检验医学生的基础功底扎不扎实、临床判断准不准、应急反应快不快。

赛制方面，本季也做出调整，采用开局即淘汰的规则，并安排多阶段考核，实习生从亮相起就要面对更为激烈的竞技比拼。

制作方或许希望复制第三季的辉煌，再讲一个医学生热血成长的故事。然而首期播出便遭遇滑铁卢，节目上线后很快被卷入舆论漩涡。

医学圈对节目专业程度的质疑只是扑面而来的头一层，节目之外另有一桩争执被牵了出来，缠斗已久，焦点落在临床实操与科研论文的关系上。人民日报等多家媒体深夜发文，措辞严厉，直指临床并非秀场，医学容不下瞎猜。

被捧为大神的人迅速翻车

福建医科大学培养的神经外科博士生李子祺，恰恰站在这场风波的最中央。

十篇科学引文索引论文、外加“技术难度最高、风险最大的四级手术”的经历，这些名头都是当事人自己在节目里报出来的，包装得煞有介事。凭着这份叫人咋舌的战绩，其余嘉宾当场折服，张口闭口喊“祺哥”，还封了个“神级实习生”的称号。

可熟悉综艺套路的人都明白，节目里被捧得越高的人，往往摔得越狠。果不其然，李子祺一开口，就让观众满脑子问号。

闲聊之际，旁人听说当事人读的是专硕专博，便认定其临床本领必然过硬，谁料得到的答复竟是读博那几年根本不安排上临床——培养方案摆在那里，这样的做法显然与之对不上号。

边上的人出来缓和气氛，说好歹能写病历；当事人跟着又补了一句，意思无非是那玩意儿套路都一样，待上一天就学会了，一点不假。

临床一线的医学生本就日夜苦熬，这股对临床基础工作满不在乎的风气一冒出来，医疗圈里最先炸开的正是这批人，反弹来得又快又猛。

临床工作放在现实医疗环境当中，从来就没有那样轻松舒服的剧本可演。

补贴少得可怜，白班夜班轮着倒、中间几乎没有喘息，身子骨被逼到极限——这就是规培的日常。通宵熬完，人还得在电脑前坐着，病程一行一行敲出来。门诊那边一个接一个地看，几十号病人排着队，想上个厕所都成了奢侈，压力顶到嗓子眼。累成这样，复杂的医患关系照样得硬着头皮应对。

综艺节目里那句随口而出的“一天就会”，实在承载不了白大褂们熬过的一个个通宵；那些严谨的分量，才撑得起每份规规矩矩的病历和每次分毫不差的诊断。

李子祺的微博评论区里，有网友留下了自己的点评

而争议最大的场面，出现在接下来的分组群面环节。

一位病人的诊疗报告被拆成若干部分，分发给组内的每位学生各持一份；大家围坐一起展开无领导小组讨论，把各自掌握的信息拼合起来，病情诊断便由此得出。

神经外科这一组里还有李子祺，同组的曾瑜萱是华人医学生，求学在外，对国内医院那套流程并不熟悉。核磁影像资料交到手上，图像内容看不明白，也就没法把看到的准确讲出来，小组讨论因此卡了壳，难以继续往下推。

为了打破僵局，李子祺突然冒出一句：盲猜，以咱们的特色来说，肯定是颅咽管瘤。

面对这样一席火药味十足的话，带教老师当场愣住，随即把话头截住：光凭臆测可不行，得拿出实打实的依据来。

盲猜病情的做法，让现场嘉宾和带教老师都没能例外地表了态，批评里头有委婉的，也有不留情面的；尽管李子祺之后登台看了核磁影像，诊断结论也终于正确。

演播室请来的专业把关人，是整形烧伤外科的主治医师徐晔，任职于南京鼓楼医院，点评开门见山：接诊之际，医生心里往往已有一层倾向，可待辨别的状况仍旧不少，后面的检查起的是排除作用，最终才落到最准确的判断上；倘若先把某个病认定下来，再四处搜寻依据去印证，这条路走不通。

医学容不得半点侥幸，在徐晔看来，这门科学严谨得很，绝非儿戏；一旦有人凭猜测行事，被现实打脸的概率就很高，所要付出的成本和代价根本没法估量。

徐晔并不只是一味苛责，还替对方留了缓冲余地。他直言，等这一段情节真正播出，引发的争论注定小不了。

在当事人看来，趁实习生还没真正站上岗位、离酿成无法挽回的医疗后果尚有距离，先把外界的审视和高压反馈摆到面前，逼着这批人在专业心态上做一番反省与矫正，代价远比日后在真实临床一线吃大亏要小得多。

校方否认博士不上临床

节目一播，外界的议论声浪很快高涨起来，质疑李子祺学术造假的说法接二连三冒头，还有人打趣说，医学生的子祺元年就这么被拉开了帷幕，事情闹到这一步，连校方也被直接惊动。

针对外界关注的问题，福建医科大学方面在十月二十一日给出了说法。据该校工作人员介绍，相关情况已经过核查；所谓“读博期间不参与临床”的说法，源于李子祺表述不够妥当，由此引发了误读，实际上此人已经完成了十八个月的临床轮转。校纪委工作人员还提到，截至目前，涉及李子祺学术造假的举报材料尚未收到。

李子祺后来在看片会现场坦言，最初那阵子心态确实没摆正，按当事人的说法是“抱着玩的心思来的”；而在这之前，综艺这类节目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节目组几次三番发出邀请，得到的都是回绝。

可节目录完以后，当事人反倒感觉这一趟得到的收获和成长格外多，用其自己的话讲，不少毛病是在这个过程中被照了出来，自身的短板也看得清清楚楚。

看片会上李子祺回应争议

然而，公众恐怕很难被这套姗姗来迟的说辞打动。

评论区网友并不买账

还有一位刚拿到本科学历的周沁瑶，同样因面试时的问答环节被卷进舆论漩涡，其处境并不比身处风暴正中的李子祺轻松。

经济上捉襟见肘的患者盼着做美容缝合、却掏不出更高一笔开销，遇到这种情形，当事人给出的答复是“可以帮忙垫付”，结果招来一片讥讽，被讥为“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措辞更凶狠的批评同样存在，矛头直指此举，认为这等于拿道德去捆住整个医生群体。

在场其他学生与带教老师也当场表达了反对，认为这种想法过于天真，并强调遵守医院规定同样是维护医疗秩序的重要一环。

但在现实生活里，医生因恻隐之心替患者先行垫付医药费的事例其实并不少见，节目中的观察员徐晔医生同样认可了这份善意的存在。一个还没经历过社会磨砺的学生，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发自本心的善良，还是想在面试里赢得好感，尚难定论；可其中透出的那份朴素人文关怀，终究不该被过分指责。

紧接着的实操环节，局面被周沁瑶用真本事扳了回来。同场那些学历和资历都甩开她一大截的高学历高手当中，全场实操头名竟然落到了她头上，出乎众人预料。整形外科组的那场群面里，诊断结果答对的考生只有她一个。

换到节目组这边，做法就更值得推敲了——把“参与过四级手术”当作选手个人能力的卖点大肆渲染，这等于是让综艺惯用的讲故事套路，正面撞上了医学领域一丝不苟的审视目光；相比之下，周沁瑶那场争议，说到底还只是观念层面的交锋。

高风险、高难度，是四级手术给外界留下的直观印象；能站上这一级别手术台的主刀医生，背后都扛过了极为严苛的训练，也拿到了行业里长期有效的授权。正因如此，分座位环节里，三名学生落座的位置恰好对应着“参与过四级手术”这一项时，演播室嘉宾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天才降世”的惊叹。

面对外界的疑问，节目组请来的两位专业观察员很快出面做了科普——一位是徐晔医生，另一位是中日友好医院脊柱外科主治医师麻昊宁。两人给出的说法是：就这些学生眼下的阶段而言，操刀四级手术根本无从谈起，台上所谓动手，不过是“参与”罢了。遗憾的是，事情闹大之后才补上的这番说明，并没有压下多少质疑。

递剪刀、拉个基础拉钩，这些活儿只要进了手术室、站在主刀旁边，说成参与了四级手术，单看字面倒也说得过去。可这么讲，再经综艺那种快切镜头和氛围烘托一放大，台下观众听岔了意思，实在怪不得谁。

医学领域里学硕和专硕究竟差在哪儿，这档节目借助嘉宾的讲述，把这一层知识送到了普通观众面前。

换句话说，医学专硕得把全部精力投到临床上去，三十三个月的轮转强度极大、一轮接一轮地熬，到毕业那天手里要凑齐四张证，分别是毕业证、学位证、规培证和执业医师资格证，缺一张都不成，有了这些才具备进医院做临床工作的资格。

学术型硕士的培养重心落在实验室研究上，能到病房接触病人的机会相当少，拿到学位时手里并没有规培证；日后若要进入临床岗位，规培这一关还得另花三年补上。

节目里把这种职业路径上的差异摆得相当清楚：一作论文攒了好几篇、动手环节却掉链子的学生确实存在；也有跨专业进来的，组内群面时碰上生疏的领域基本沉默到底，可轮到实操，靠着一路轮转攒下的经验反倒表现抢眼。

换一个角度看，医学教育本身的错综复杂，恰恰能借这件事被最充分地摊开来讲。倘若节目组顺着这个方向多走几步，本可以做一次更有分量的追踪：一边是埋头实验室的学硕，在临床的高强度节奏里怎样把欠缺的经验补上；另一边是常年守在病房的专硕，在学术考评这道关口前又怎样闯出自己的路。这类矛盾根子在培养体制之中，拿出来端详，既好看也耐琢磨，比起靠“盲猜”制造噱头，价值要高出一大截。

可惜的是，这种可能性被综艺节目追逐流量的运作方式给断送了。

把培养路径之间本就存在的客观差别一笔勾销，再把制度造成的各有所长压缩成一场关于谁更具医学天赋的资格评判，如此操作无非是节目组想营造淘汰环节的戏剧张力，而年轻医生的生存处境、规培待遇这类结构性问题，也就顺势被遮蔽掉了。

有个问题随之而来：第三季距今已过去五年，同样打着医学季的旗号，偏偏那一季的评价高出不少，原因究竟在哪？

医学综艺到底该怎么拍？

围绕第三季的争论其实一直没断过，可两季之间却存在一处本质区别：贯穿第三季始终的主线落在“成长”二字上，相较之下，“竞技”的分量被压得比较轻。

第三季在挑选演员和设定人物这两件事上，开场阶段并未急着往角色身上叠加那种“神级大牛”式的漂浮光环。

顶着浙大博士后这一耀眼头衔的刘畅，彼时是队里的核心选手之一，可临床经验近乎一张白纸，初次面对病人时，窘迫得“一问三不知”的情景也曾出现过。

这档节目把两拨人都放进了镜头：一边是顶着高学历、实操却近乎一张白纸的新人，另一边是文凭不算亮眼、手上功夫却过硬的选手。镜头跟着他们一路走——从手足无措、频频出错，到被带教老师用“不破不立”的方式狠狠敲打，再到咬着牙迈过那道坎、完成职业上的脱胎换骨，整个过程都被如实记了下来。

第三季的总体呈现走的是另一条路，跟第八季那种把“论文为王、学历至上”吹得沸沸扬扬的浮躁调子正好相反——学校出身、文凭高低这类标签被有意压到了边上，任何一位医学生都不再拿学校与文凭当作评判的核心标尺，连最初面试那几段里，镜头扫到学历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过往履历被拿来佐证既有本事，这种做法在那个季度里没有成为主线；考核真正盯住的，是当下所学怎样转化成日后干活的本领，这样的着眼点相当少见。

医院自身的体制摆在那里，第三季到头来能给到选手的，只是一次进院面试的机会，直接入职并不在其中。这样的客观安排，其实悄悄冲淡了那种拼到最后、非赢即输的对抗味道，观众也就不必困在二选一的判断里，反倒能静下心来看医学生平日里的样子，末位淘汰一场接一场地盯着的紧张感，自然就松了下来。

还有一层意思同样要紧，甚至更值得说：综艺那套娱乐化的路子，第三季几乎主动收着走，反倒把大块时间腾出来，老老实实呈现医患之间开口有多难、查房交班时那股紧绷的压迫感；话题也由此往深处走，去碰生命无常、人性温度这些分量不轻的命题。对医学公共价值怀有这份敬意，使得这档节目在相当程度上成了一条理性通道，把普通观众和医疗行业连在了一起。

从首季上线以来，这档叫作“令人心动的”的综艺，始终在鼓劲和闹心两种情绪间来回摇摆。只不过那些刻意编排出来的矛盾桥段，早先放在律师、主持人这类职业里，观众尚且能当作消遣来看；可一旦迈进医学这道门槛，情形就完全不同了——这里头每一桩事都牵扯生死，半点差错都担不起，综艺惯用的逗趣解闷那一套，跟救死扶伤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天生就凑不到一处去。

像《人间世》《中国医生》这些在国内反响不俗的作品，基本都走了远离娱乐化的纪实纪录片路子，原因恰恰在于医学的内核是协作、是长年累月的沉淀、是如履薄冰。这种高风险特质，跟那种一上来就淘汰、竞技味道拉满的娱乐套路，本身就水火不容。

平心而论，碰上医疗这种门槛极高的题材，早前那档叫“令人心动的”的节目其实也拿出过一份相当像样的成绩。照理说，前面已经立起了成功的范本，后面的节目就算照着葫芦画瓢、沿着老路走一遍，也不该一开播就冒出这么扎眼的专业纰漏、激起这么猛烈的舆论反弹。

第八季眼下只播了一期，往后口碑能不能翻盘还不好断言，可开局不顺确实叫人忍不住替它的后续捏把汗。据媒体报道，已经有不少观众跑到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官网去投诉，觉得这一季的环节设置太过浮夸，还带着误导公众、挑动医患对立的嫌疑。

舆论来势这般凶猛，想必也给所有内容生产方重重提了个醒：医学综艺倘若非做不可，那它首先要立住的根基必须是医学，断然不能是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