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城墙开公路!从五城门到六城门,兴化府城的变迁

宋太平兴国八年(983)，兴化军治迁到莆田县，开始修造城墙，先有子城，后改瓮城。到南宋绍定间，才正式改建为石头城。全城共设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明代扩建府城，仍设东西南北四个城门。虽然城门位置不尽相同，但四个城门是定例。

民国15年(1926)，汽车开始兴起。三年后，有个叫林步堂的人，受命担任公路局局长，正式开建福厦公路莆田路段。福厦公路是当时福建省一条最主要的公路交通主干道之一。但由于种种条件限制，加上当时修路机械落后，所以这条公路仅仅是一条简易的沙土路，宽度也仅5米左右，仅容汽车双向对开。

这条公路从厦门起始，经泉州、惠安、仙游进入莆田县境内，跨溪桥，经山牌、下皋，到城南，被城墙挡住了去路！怎么办？只好雇民工把城墙拆开一个缺口！缺口宽约五六米，可容汽车双向通过。后人便把这个缺口称为“五城门”，并且在五城门外设立莆田县汽车运输站。

这样公路就可以进城了，但是街道太窄了，只有3米左右宽，是古代流传下来的老街道。林步堂局长只好报请莆田县政府，申请从“龙门下”，经驿前街、北门街、洞桥头，到了乌石街等一线的道路全面扩宽。两侧街道各后退2米左右，以便汽车通行，顺利穿城而过。于是，莆田县全城的老街道也一并同时扩宽。

城墙内，首先是“龙门下”街。明清时期，每三年一次科举后，就在这里的长墙上，张榜公布高中者的名单。所以，当年这里人流杂沓，有考生及父兄，有亲友邻里，更有无数关心者。古人说“鲤鱼跃龙门”，比喻科举考试不易。所以，古人便把这里称为“龙门下”。龙门下旁侧，便是早前莆田县学所在。

从“龙门下”往北，乃古代兴化府衙门，时人称它“府里”，由多座大殿堂、偏房及大院、园林组成，规模壮观。从北宋起，历元、明、清数朝，一千多年间，地点一直未变。自清宣统三年(1911)10月辛亥革命爆发后，最后一任兴化知府韩方朴仓惶出走，兴化府衙门空置，甚至风雨侵蚀倒塌。

到20世纪20年代末，现代体育在莆田各中学蓬勃兴起。因各中学的体育场地都比较狭小，无法举行大型体育赛事。于是，便把兴化府衙拆毁、平整，改为“莆田县公共体育场”，设立跑道、篮球场、排球场及沙地等。1939年元旦，还在这里成功举办了第一届全县运动会，成为了当时城内的一大盛事！

20世纪40年代初，体育场进行全面改建扩建，还在周边增设近级看台，成为当年福建省少有的一处标准化体育场。1946年元旦，福建省第四行政区(含泉州、莆田)第三届运动会在莆田县公共体育场举行，莆田县连续三届夺得四区运动会总锦标。

建国后，改称为“莆田县人民体育场”。一年一届的县级运动会都在这里举行，成了当年莆田县文化、体育活动和重大节庆集会的中心！

从人民体育场向北，即为新街口。再向北，便是驿前街。

驿前街，得名于唐代时期，那时这里是古驿道必经之地，地方官府在今中山中学之地，设立“莆阳驿”，专门负责接待南来北往的官员，为他们提供食宿和马匹的喂养等事。后来，人们便把这一段街区，称为“驿前街”。明清时，驿道改路，驿站也迁到他处，但驿前街的名称却保留了下来。

历史上，直至20世纪60年代，驿前街两侧几乎全是平房，古老而简朴。

民国15年(1926)，有个叫田春霖的人，在驿前街的“四贤祠”(即今中山中学处)创办一所初级中学，称“莆田公学”，邀请关陈谟、林一鹏、林剑华、朱维幹、陈国柱等人为校董。林汶民为首任校长，其后陈亚兴、田春霖先后继任校长。宋庆烈为教务主任。1936年，因经费困难，学校自行停办。

1942年秋，郑仲武、林一鹏、林剑华、蔡友兰等在莆田公学的旧址筹办“中山中学”，1944年秋季开学，招收学生700余人，聘请教职员工40多人。先办初中部，1946年秋季增办高中部，全校学生近千人，规模不断扩大。把“四贤祠”后的“射圃”改充为操场，其后又增建教学楼“格物堂”“致知堂”、图书馆、大礼堂等。后来，又增办理化实验室，教学设施逐渐完备。学校又聘用大批骨干教师，师资力量雄厚，如数学教员蔡尚谟、罗琼林，语文教员林杞、林远堂，史地教员郭嘉桂(郭风)、郑宗汉(厦大历史系毕业)、林永熙，英语教员林兴良，体育教员林振新等，这些人大部分为莆田教育界名人。

解放后，1950年，人民政府接管中山中学，校名改为“莆田县第五中学”，是一所完全中学。

在莆田县第五中学的斜对街有一条小巷子，叫花园巷。清同治元年(1862)有个叫涂庆澜的人，考上了进士，成为当科莆田县唯一的一名进士。后官至翰林，成为当时城内的一大名人。涂工于诗歌，著有《荔隐山房诗草》。巷子内有涂庆澜府第和翰林涂祠。

从现中山中学顺大街(驿前街，后改称胜利路)北行，即为莆田县政府所

在地的后大门。解放前，这里是国民党县觉部办公地点。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莆田县政府在后大门沿街一线盖起了一长列三四层高的大楼，称“莆田县招待所”，民间直呼“高楼”。招待所窗明几净、设备齐全，还有一流的服务。另外所内还增设商业设施，成为当时莆田县最高档的招待所。20世纪90年代旧城改造时，招待所拆毁，改建为高层楼房。

“莆田县招待所”对街有一条小巷，称“西岩巷”，今改称“广福巷”巷子蜿蜒曲折，一路向西，可直抵“西岩广福禅寺”。西岩寺的前身是明万历年间礼部尚书陈经邦的别墅“西岩精舍”。明末，他的孙子陈钟岱参加朱继祚反清复明的武装斗争，失败后，隐姓埋名，削发为僧，把祖上的别墅改为“西岩寺”。

西岩，宋代称州峰，山顶当年建有一座“共乐亭”，作为逢年过节一郡百姓与太守共同避暑游览的胜地，故称“共乐”。宋代名臣蔡襄、陈俊卿、黄公度、郑伯玉等人都到过共乐亭，还题诗赞誉。宋宣和六年(1124)，兴化知军廖刚改亭为台，称“春台”，但其义相近。

从西岩巷口沿街向北，不远便是雷山巷口，这是一条老巷子，从明清起，巷内设监狱，因狱门上画有一个大大的虎口，故称“虎头监”，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民国时期，不少地下觉员和革命群众就被关押在这里，如陈天章等人，还有的人甚至死在狱中。

巷内有不少老民居，如清末拔贡、知县林廻澜的大宅院。解放后，莆田县鞭炮厂就设在这里。

雷山巷口的对街，原为桃巷。清末民国初，英国卫理公会在巷内创办“圣教医院”，后改称“圣路迦医院”，首开西医治病的先河。为了培养一批助产医护人员，民国26年(1937)，医院院长雷腾租用“衙后头”街旁的方氏宗祠，创办“私立圣路迦高级助产护士职业学校”。校内分设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病理科等，也开设体育课，由医院的各科医生分别担任老师，著名的妇科医生林挺嘉曾在学校授课。

1952年，莆田县人民政府接办“助产护士职业学校”，改称“莆田卫生学校”，简称“莆田卫校”，成为一所省属中等专科学校。不久，学校增设医士科(可以开处方的)，招收初中毕业生入学。1953年，医士科并入晋江医士学校。从20世纪60年代起，国家重视从农村中培养“赤脚医生”，在全县各地开办“赤脚医生”速成培训班。到70年代末80年代初，各地的“赤脚医生”全部分期集中到莆田卫校接受名师培训，经考核后成绩合格者，发给行医执照。“赤脚医生”的实行和培养，极大地缓解了当时农村缺医少药的局面。

从雷山巷口经“衙后头”前行不远，便为有千年历史的梅峰光孝禅寺。寺内原有一口宋代绍兴二十五年(1155)铸造的大铜钟，质纯音量高，音色特别悠扬。据说，每当寺中晨课时，撞响铜钟，钟声浑厚山响，“可远闻江口”，30多里外都可听见!“梅寺晨钟”为此得名，名列“莆田廿四景”之一。

在梅峰寺山门外石阶附近，邻街原有一座宋代户部尚书卓得庆的书堂。

卓得庆，字善夫，莆田城关梅峰人。宋绍定年间中进士甲科，历官教授、知县，宋景定六年(1260)授秘书省著作郎兼王府教授、左司郎中，次年召为兵部郎中，辞去。宋德祐二年(1276)授大理寺卿，以疾辞。宋景炎二年(1277)特旨擢右文殿修撰、户部尚书兼福建制置司参谋官。当年元军攻破兴化军城，卓与二子一同被杀，黄仲元铭其墓曰“忠孝父子”。

卓得庆平生工诗赋，晚年研习周易。宋代名臣文天祥等甚敬重他。

从梅峰寺北行至洞桥头，旧称“北门街”。宋代时，莆田城北城门就设在洞桥头，称“朝天门”，洞桥头是北门外的濠桥。宋代时，在桥北岸立有“洞桥”石刻一方。明万历间、邑人知府林鸣盛与乡士大夫捐金，在桥北兴办“明宗书院”，作为乡子弟读书会文之所。清康熙初截界，平海卫学内迁，曾居此，复界后迁走。久之，“明宗书院”改称“兴安书院”。邑人、陕甘总督林扬祖曾到此执教多年。“兴安书院”前旧有井，称“梅井”，是一口著名的宋井。古人都取梅井的泉水烧茶会客，人称“梅井烹泉”，为小西湖廿四景之一。

洞桥头下的溪水是从城西山涧汇流而来的，穿过桥洞后，注入小西湖。时间一久，便发生淤积。每逢春夏暴雨时节，其地常常闹水灾。清乾隆十一年(1746)，兴化府太守灏善，始终热心地方水利的治理。他亲往洞桥头、小西湖一线踏勘，了解实情，并派员主持疏濬、整修，当地群众也纷纷出工出力，洞桥头周边一带从此水患消除。

竣工之日，灏善十分高兴，亲临现场，还提笔写下了“濬源”二字。后来，人们把它刻在石上，以垂久远。

过洞桥头北行，便是旧时的乌石街(今称胜利北街)，一路上坡，是建于清初的“真武坛”。民国时期，林荫民、林鹏侠姐妹二人曾在此创办《福建新报》，成为当年莆田境内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之一，时间长达10多年，至解放前夕停办。二人的兄长林鸿宾在涵江开设“沣源洋油代理行”、白马牌卷烟厂等，是莆田当时的著名商人。

从真武坛前行，不远，便到了西门兜、西城门。明洪武初扩建兴化府城时，把西城门建在这里。这里地处乌石山南面的清风岭上，踞高临下，地形险要。自古以来，这里常发生战事。

西城门，原名“肃清门”，后改称“来凤门”，也设重城，内城外郭，内城建城楼，人称“西关”。西门外没有河，所以，只有一道早濠。

从西门路口继续北行，不远便是明代户部主事柯维骐的修史堂，旧城改造时已拆除。修史堂斜对街有一条画屏巷，这是一条唐代留存下来的老巷子。唐僖宗年间，相传高僧妙应禅师在囊山结茅修道时，降伏了两只老虎，人称伏虎祖师。他经常骑着驯虎，经画屏巷到石室岩。因路途劳顿，常在画屏巷歇息，人们便在巷口造了一座虎亭供他使用。

到明代，后塘巷方家科甲大盛。明弘治庚戌年(1490)，方良永、方良节兄弟荣登同科进士。方良永官终南京刑部尚书，方良节广东左布政使，二人同朝为官，同为朝廷重臣、封疆大吏，满朝钦敬!其后儿孙科甲锦延，簪缨相属。画屏巷建有“尚书祠”“布政公祠”等纪念他们，其人文之盛，天下少见。

从画屏巷再北行，便到了乌石街末端，山岩挡住了去路。于是，当年便从东岩山东北侧另开了一条下山的公路，穿过人家的果园，打了一个“S”弯，减少坡度，一直通到山脚下的城墙处。这一段城墙从乌石山山顶飞奔而下，直抵拱辰门(北门)。当时，便在山脚下又把城墙拆开一个缺口，这个缺口，后人称为“六城门”。

从六城门缺口向北修了一道公路，经赤溪、大坝、洞湖、新港到涵江。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1939年为了阻止日军的进攻，国民党政府下令拆除各地城墙、桥梁，炸毁高塔等标志性建筑。1939年莆田县城墙全面拆除，大量的城墙石(长方形)堆满了城内外。后来，人们便把这些城墙石用来铺砌街面，从五城门到乌石街的路面也全改为城墙石铺砌。而从梅峰寺到洞桥头一段，因为坡度下降太大，当年还用城墙石砌起了一堵高高的路面，方便汽车上下通行。

城墙拆除后，从六城门到五城门的城墙旧址，后来改为福厦公路路段，城内的路段逐渐减少汽车通行。如今，旧城墙的路段已改称为“古城路”。

创作时间：二O二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