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旁的老零陵四中：一个学渣校友，写下东门岭全部少年往事

一条斜坡，一棵雪松，一座文庙，一栋红楼。

这是老零陵四中，是一代零陵少年起航的地方。本文为85届校友亲笔回忆，记录东门岭老校的校史变迁、班级轶事与校园旧影，献给所有老四中人。

我是四中的学渣，愧对四中！

先以我写零陵四中的一首诗《斜坡》开篇：

一直记得

进了校门

是一棵巨大的雪松

雪松的后面

是一个通往教室的斜坡

很长很长

每次绕过雪松的花坛

走上斜坡

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因为上了斜坡

就快到教室了

每次走在放学的路上

才感到全身轻松

我已经三十年

没有在这斜坡上走了

对于一个四中的学渣来说，我一直没有写下自己度过六年中学时代的零陵四中。自1985年6月离开四中之后，除了1993年唯一一次回到母校红楼，听过一堂圣经课，便再也没有踏进母校。人这一生，最难忘的时光，多半留在了校园。直到三十年后的2015年6月20—22日，零陵四中85届同学举办联谊会，我们才再度回到母校零陵四中。

零陵四中，前身为1943年创办的私立芝城中学，校址设在永州府城隍庙（原零陵地委内）。后由政府接管转为公办学校，1952年更名零陵县第四初级中学，迁址至零陵文庙。1958年学校升格为完全中学，定名零陵四中。1960年被定为省属重点中学。文革期间更名东方红中学，1975年复名零陵四中。1985年学校一分为二，一支迁往冷水滩，发展为如今的永州四中；留守东门岭的老校，于1996年更名永州五中。

我是1978年升入零陵四中读初一的，当时家住在零陵县委。那时候小学统考之后，不是按成绩分配学校，而是按住址分校，我们单位同届的孩子全都分到四中读书。此前县委院里的学生都是分到三中，那时并没有读名校的概念。但校内仍然按成绩分班，我记得自己被分到最差的初五十班。以我当时的考试成绩，本不该分到这个班，估计是小升初考试有一门试卷忘记写名字所致。当年公布成绩时，我和另外两位同学榜上无名，后来我们去三小认领试卷，才得以录取，一同分进五十班。因为这次粗心，改变了我的分班命运。

我们班大多是基础薄弱的学生，教室在上坡北边最里面一栋的一楼第一间。教室北边就是零陵古东城门，下课之后，我们常常翻墙坐到东城门上晒太阳，那时还不知道这是历史悠久的古宋城门。直到2009年，我参加红网组织的永州发现活动，才知晓它的身份，其实早在二十年前，我就坐在城门上眺望风景了。班里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屈姓同学，曾和班主任在教室发生冲突，学生竟然还占了上风。就在这样的班级里，我只要语数及格，就轻松成了班里的学霸，还当选班级少先队队长，这算是我在四中最辉煌的一年。

我上课总是坐不住，爱找同桌周同学讲小话，但数学老师每次只点名批评我的同桌。同桌十分委屈，明明是我主动搭话，为什么只批评他。老师的理由很简单：等你的成绩赶上他，就不批评你，也可以像他一样不听课。我对数学比较有悟性，常常不用听课，自己看看书上例题就能弄懂。可我的英语成绩特别差，一直不及格。当年语数英三门主课，两门不及格就要留级，到初二时，五十班几乎全班留级到五十五班，我算是幸运，留在了五十班。上一届的差生也留级并入五十班。五十班虽是差班，但后来转入不少插班生，比如我的同桌李文正，是从新疆转学过来的，个子矮小，成绩很好，他还在日记本上写诗，我想翻看，他不肯，跟我说这个你看不懂。或许就是他这句话，促使我后来也开始写诗，他后来读到了博士。班长杨永红，名字像女生，皮肤白里透红，记得他家在桔子示范场。还有同院住的杨文，毕业后一直没有再见面，听他哥哥说，他在北京给中央首长看病，已是专家级人物。

当年初50班的成绩两极分化十分明显，好生拔尖，基础薄弱的学生差距悬殊。班主任黄陆军是一位优秀的班主任，对班里优秀学生抓得很紧。八四届四中高考500分以上有十四名，其中高五十班就占了五名。五十班虽是当时公认的差班，却因为这五名插班生，让这个差班扬了名。

我在1981年没有考上高中，留级到55班，教室换到二楼中间，和之前初一留级的老同学再度会师。

高55班当时被称作体育班，不少成绩偏弱的体育生都安排在这个班，最显眼的是两位县水球队队员，个子很高，其中一位外号阿Q，后来成为房地产开发的大老板。我们教室在最里面南边，离学校公厕很近，经常有同学上课偷偷溜出去上厕所，老师戏称，懒牛懒马屎尿多。或许因为高55班同学成绩差距不大，大家之间没有隔阂，两年相处如同兄弟姐妹，班里八位女同学结拜八姐妹，我和李建平、朱永革、吕学军结拜四兄弟。毕业后同学们一直保持往来，还建立微信群联系。最后我们班只有肖振林同学考上零陵卫校大专班。

我们的班主任是于德新老师，教英语，本身热爱文学，每天下午第三节自习课，他喜欢给我们读《语文报》，算得上一位“不务正业”的英语老师。但正是这份不务正业，把文学的种子撒进了我的心中。我当时成绩最好的是体育，一直稳定在八十分以上；最差的还是英语，从来没有及格，最低只考几分。多年之后，于老师七八十岁寿辰，我都前去贺寿，可他已经记不得我，把我认成了朱永革。现在我们仍是微信好友，于老师还经常给我的朋友圈点赞。那时我们班的卫生区是清扫文庙后门的走廊，扫了两年文庙，多少沾了一点文气。记得老师布置过一篇写文庙的作文，教会我辨认石狮子公母：石狮前腿下有小狮子的就是母狮。那时候文庙还不是国保单位，只是四中的学生宿舍，寄宿生可以天天住在文庙里。

1984年9月高三时，学校重新分文理科班，我选择文科班52班，当时只有这一个文科班，在三楼唯一的大教室，加上复读生，一共有一百零几人。教室后面还隔出空间做学生宿舍，里面的学生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都待在教室。那时候四中从各个乡镇招收了很多优秀学生，考大学是他们跳出农门唯一的出路，读书格外刻苦。我记得有一位常年考试名列前茅的同学，每天看书到凌晨两三点，最后用脑过度退学，没能参加高考，十分可惜。因为人数多，班里还有同名同姓的情况，一位男同学叫刘勇，一位女同学叫刘永。语文周老师讲零陵话，“勇”“永”发音区分不清，每次点名提问，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引得全班哄笑，不知老师是不是有意逗大家，几次之后，刘永同学都颇有意见。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女英语老师，因为我英语成绩太差，她对我一直没有好感。我最终没有考上大学，其实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当年高考之前还有预考，预考失利就提前毕业，失去高考资格，这也成了我一生的憾事。班里组织了送别联欢会，那一晚同学们玩到很晚，我就此提前告别校园，成为待业青年。虽然参加工作之后，我先后参加三次成人中专、大专、本科考试，给自己充电，但终究算是杂牌学历。

红楼、礼堂、操场，承载了无数零陵学子的青春。对于每一位老四中人来说，青春不是笼统的怀念，而是具体鲜活、一想起来心头就发热的画面：老礼堂、老食堂、旧操场、红楼，还有那栋熟悉的二层楼厕所。

新校区很漂亮，宽敞崭新，灯火通明。 可我们心里真正的母校，永远是文庙旁、老城深处的那一所——老零陵四中。那里装着我们最干净、最纯粹、再也回不去的中学时代。

老礼堂｜藏着我们年少所有的仪式感

四中的老礼堂，朴素老旧，却盛满一代人盛大的记忆。开学典礼的庄重、表彰大会的荣光、文艺汇演的热闹、集体集会……

我们曾整齐列队入场，坐在略显拥挤的座椅上，认真聆听、热烈鼓掌。

那一方不算华丽的舞台，见证过我们青涩的勇敢，

也收藏过年少的骄傲与憧憬。

很多人第一次站上舞台、第一次被众人看见，都在这里。

岁月无声，礼堂渐旧，

但属于我们的青春仪式感，永远崭新。

老食堂｜四中青春最温暖的烟火气

四中的味道，就是老食堂的味道。

下课铃一响，全校涌向食堂的人潮，是刻在骨子里的青春画面。

排队的喧闹、热腾腾的饭菜、简单却可口的一餐一饭，和朋友拼桌闲谈、互相分菜、边吃边吐槽日常，枯燥的读书时光，被这一口烟火温柔治愈。

没有精致装潢，只有人间烟火。多年以后尝过山珍海味，依旧怀念当年食堂里最便宜、最安心的那顿饭。我一直是走读生，高三才中午在学校就餐，至今还保存着当时五分、一角的餐票。

旧操场｜吹过最热烈的少年晚风

四中的操场，是我们青春最自由的地方。

零陵东门连接南门的古城墙就在操场边。记得初一时，家住军分区的欧阳同学（小学就是同学），我们最爱在操场边草丛玩耍。我当时瘦小，看上去容易被欺负，他经常把我摔倒。有一天，我鼓足力气，用绊腿法把他摔倒好几次，从此有了自信，他再也摔不赢我，也就不再主动找我摔跤。

我最喜欢上体育课，可以打篮球。篮球场上的奔跑、看台上的闲聊、运动会的呐喊与冲刺。夏风拂过操场，吹散年少所有烦恼。我在四中读书，成绩最好的就是体育，达到国家体育锻炼优秀级标准。

跑道很短，青春很长。那片操场上奔跑过的少年，如今早已奔赴各自远方。

红楼｜几代四中人的追梦殿堂

老四中的灵魂，是红楼。

斑驳的红砖墙，老旧的走廊，吱呀转动的吊扇，充满神秘感的红楼。

这栋老楼，装下我们踏实的少年时光。多年之后，红楼的记忆一直深藏在每一个四中人的心底。

红楼是老师的办公楼。我记得1981年没有考上高中，秋天开学时，我和零陵县委大院几个孩子，在零陵宣传部长带领下，来到红楼二楼教导处，他们几个都升入高中，而父亲让我选择留级，再考一次高中。我从五十班留到五十五班，不知为何，当时高个子班主任对我印象很不好，因为一次上课讲小话，硬生生把我拖往红楼教导处，要求主任开除我，当时吓得我心惊胆战。他的邻居，我们的政治课老师肖幸福出面劝说，都没能平息他的怒火。仅仅因为上课讲小话，就受到这样处置，这位老师也是唯一给我留下心灵阴影的人。好在只相处一年，之后我考上高中。所以红楼于我，曾留下阴影，我很少主动去红楼。但从建筑特色来说，我依旧怀念红楼，它被拆除，我一直觉得十分可惜。

二层楼厕所｜最真实的校园日常印记

说起老四中，没有人会忘记二层楼厕所。这栋独特的厕所，不知是哪位建筑师设计，我这一生，只见过这一座。厕所明亮，坐南朝北，几乎没有什么臭味。

它不浪漫、不文艺，却是最真实的校园地标。

每一个课间匆忙往返、偶遇同学闲聊、短暂放空的轻松片刻，

细碎普通，平平无奇，却深深留在每一位老校友记忆里。

正是这些不起眼的日常，拼凑出最真实、最完整的四中生活。平凡的角落，藏着我们最真实的青春碎片。

一晃经年，走出四中已有四十一年。我们走过更大的世界，见过更美的风景，心里最怀念的，依旧是文庙旁那片校园：礼堂藏回忆，食堂藏烟火，操场藏热血，教室藏梦想，红楼藏神秘。

这里是零陵四中，是我们年少起航的地方，是无论走多远，想起依旧温柔的故乡。

愿母校岁岁常青，桃李芬芳；

愿所有四中少年，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致敬我们独一无二、永远滚烫的——四中青春。

我是四中的学渣，愧对四中！

致敬老零陵四中，致敬东门岭的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