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在夕霞中辨认来路
——读张秉才《夕霞缀途 梁雨闲笔》
文/薛磊
《夕霞缀途 梁雨闲笔》很容易被归入“回忆性随笔”一类，但读进去会发现，它写的并不只是怀旧。作者张秉才以“梁雨”为笔名，以“闲笔”自况，实则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用细碎而温润的文字，为故土、亲人、师友和一代人的来路做证。这部作品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不靠惊天动地的叙事，也不靠华丽辞藻装点的写作姿态，而是以赤子之心写故土、写岁月、写亲情、写师恩、写暮年，反而让文字有了更长久的力量。
书中的青海、西宁、湟源，不是地图上的抽象地名，而是由尕巷道里的炊烟、湟水河的水声、丹噶尔老街的旧影、大峨博的风物一点点垒起来的记忆现场。作者写阿妈煮的奶茶，写父亲粗糙却温热的手掌，写铁匠铺的叮当声，写露天电影场上的欢笑与泪水。这些细节看似寻常，却是作者故土生活真实的纹理。它们让一方土地的温度、气味和声响重新回到读者面前。所谓“乡愁”，在这部书里不是空泛的抒情，而是可以被看见、被听见、被触摸的日常。
更值得留意的是，作者没有把故土写成封闭的旧梦。书中写化隆拉面人走出大山、创业奋斗的故事，写乡村变迁与时代发展，把普通人的生命史与一方土地、一个时代血脉相连。于是，这部书中的“旧”与“新”不是彼此割裂的：老街、炊烟和铁匠铺是来路，拉面人走出大山的脚步是去路；回望不是为了停在过去，而是为了看清一个人、一群人如何在大时代里辗转、扎根、前行。这种写法让个人记忆超出了私人纪念的范围，带有某种集体记忆的分量。
在文体上，“闲笔”二字既是谦辞，也是方法。全书不追求戏剧性的起承转合，而是让记忆按自己的节奏铺展：一段人物，一处风物，一声乡音，一种滋味。这样的结构看似松散，却接近记忆的本相——人的来路本就不是一条笔直的线，而是由许多看似无关的片段结合而成。作者的语言温润而有力，不炫技，不拿腔，写沧桑而不消沉，写暮年而不暮气。书中“人老心不老，余晖亦芳华”一句，若单独看像自勉，放回全书语境里，便成了作者面对岁月的真实姿态：从容、豁达、感恩，却不失对生活的热望。
当下不少写作急于提炼意义、急于给出结论，而本书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愿意慢下来，把价值交给细节，把判断留给读者。不同年龄的读者或许能从中读到不同的来路，也能在尕巷道的炊烟和湟水河的风里，重新意识到那些被“自古以来”或“时代变迁”一语带过的日常，其实都藏着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情。作为责编，我在编校中感到这是一部有温度、有筋骨、有情怀的随笔之书，它提醒我们：一个人的夕霞，也可以照亮许多人的来路。
作者简介：薛磊，供职于中国言实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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