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柳枝到牙刷：古人刷牙的千年进化史

早上起床，你拿起牙刷挤上牙膏，三分钟搞定。这个动作太日常了，日常到没人会想：古人没牙刷的时候，怎么搞卫生？

答案可能让你意外——他们不仅刷，而且刷得很讲究。从一根杨柳枝，到骨柄植毛的“现代版牙刷”，古人走了一千多年。

象牙柄刷子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很多人不知道，“刷牙”这件事其实是一件舶来品——它随着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

佛教戒律规定，僧侣坐禅前需洁身净口。相传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开悟后，发现弟子们口臭严重，便教他们用树枝做成简易的刷牙工具。随着佛教传入中国，“揩齿法”也一并传了进来。

我国正式的医书中记录刷牙用的杨枝，首见于隋代《诸病源候论》，其中就有“以水杨枝洗口齿”的记载。

到了唐代，这根杨柳枝彻底“上岗”了。唐代医学家王焘在《外台秘要》里记载了一个“揩齿方”：取升麻半两，白芷、藁本、细辛、沉香各三分，寒水石六分，捣筛为散。每天早上以“杨柳枝咬头软，点取药揩齿”，可以使牙齿“香而光洁”。

怎么操作呢？古人把在水里泡好的杨柳枝取一节含在嘴里咬，等里面的杨柳纤维咬出来后，就会变成一把有着梳齿一般的“天然牙刷”。这样的牙刷在当时称为“杨枝”，来源于梵语，译曰齿木。

释迦牟尼像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今天的日语中还有“杨枝”一词，意为牙签、牙刷，应该就是保留了中国唐朝的叫法。

杨柳枝也不是随便选的。杨柳的嫩枝富含纤维，嚼开后如同刷头，同时杨柳枝本身含有水杨苷，有轻微的消炎镇痛作用，算是一把自带药用价值的天然牙刷。这种刷牙方法也被称为“杨柳枝揩齿法”。

如果没有杨柳枝，也可以用其他树枝代替，实在不行就用手指直接揩牙。敦煌莫高窟的唐代壁画《劳度叉斗圣图》中，就描绘了身穿袈裟的和尚蹲于地上，左手托漱口瓶，右手中指正在揩前齿的场景。这是典型的古代关于口腔保健的绘画。

至于用盐揩齿，古人确实这么干过。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杀菌消炎的作用，能预防牙周疾病和牙龈出血。

南壁的《劳度叉斗圣变》 图源：敦煌研究院官网

杨柳枝虽好，但毕竟是“简易版”。真正意义上的植毛牙刷，在中国出现的时间远比西方早。

西方国家有一流传极广的说法：1770年，英国人威廉·阿迪斯因骚乱罪被捕入狱，一日清晨他洗过脸后，用一小块布头揩擦牙齿，后来给一根骨头钻了几个小孔，嵌上猪鬃毛，制成了人类社会的第一把牙刷。

但考古的发现率先颠覆了这一说法。1954年，辽宁省赤峰市大营子村一号辽代驸马墓中，出土了两把骨制牙刷。经专家考证，这是辽代应历九年（959年）的遗物，距今已一千余年。

这两把牙刷长什么样？柄长19厘米，植毛部分为扁平长方形，8个植毛孔分为两排，每排4孔，由于年代久远，毛束已不复存在。出土时，两把牙刷置于一白瓷盆中，盆内另有鎏金龙纹银碗，盆、碗、牙刷三者同置一处，表明是主人洗漱之物。也就是说：最迟在辽初，我国已发明了植毛牙刷。

随后，类似的骨制牙刷陆续从多处辽墓中出土。内蒙古赤峰宁城县小仗子一号辽墓、宁城县埋王沟三号辽墓、赤峰巴林右旗辽墓、乌兰察布兴和县尖山村辽墓、兴安盟突泉县西山辽墓群、辽宁喀左县白塔子乡四号辽墓、北票西官营子村二号墓都发现了骨制牙刷柄。

“形制与现代牙刷相近，长度与植毛孔数无一定之规，但长度一般在25厘米以内，植毛孔数最少4孔，最多24孔。牙刷多与水具或梳洗用品同出，如小盂、碗、杯、小缸、盆、瓶、瓷盒等”。此外，在金代墓葬品中也发现了多把骨质牙刷柄。

从出土的辽墓壁画也发现了疑似牙刷的图像。内蒙古巴林左旗滴水壶辽墓壁画中有一幅《梳妆侍奉图》，图上画了一名辽国女性正在弯腰梳妆，在她面前的梳妆盘上，放着木梳、粉盒，以及一把长柄的刷子。有人相信，这应该也是一把牙刷。

但牙刷发明之后，并没有在我国尽快普及。牙刷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要到南宋。南宋遗老吴自牧在《梦粱录》里回忆都城临安的繁华，提到位于金子巷口的“傅官人刷牙铺”，这是一家专门的牙具店。

想象一下：800多年前的杭州，街角一家小铺子，门口挂着“刷牙铺”的招牌，里头卖的就是骨柄植毛的牙刷。这大概是中国最早的“口腔护理专卖店”了。

牙刷头上的“刷毛”用的是什么呢？宋人周守中在《养生类纂》中记载：“盖刷牙子皆是马尾为之。”最初的牙刷毛多是用马尾巴制作的。不过，宋朝比较缺马，马尾较少，用来做牙刷成本太贵，所以市场上常见的牙刷不一定都用马尾制作，也可能是用猪毛制作的。

古人刷牙的时候并不是用牙刷干刷，而是和现代人用牙膏一样，要在牙刷头上蘸清洁剂。这种牙齿清洁剂有膏和粉两种，其成分包含皂角、生姜、升麻、地黄、旱莲等中草药，可能会再放一些盐。古人的牙膏可是纯草本的。

药物牙膏的雏形，最早出现在宋太宗下令编纂的《太平圣惠方》中：将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膏，入薑汁、细辛等，用来擦牙。

至于“牙刷”这个词正式登场，则要等到元代。元人郭钰的《郭恒惠牙刷得雪字》一诗中已经正式出现“牙刷”二字。

象牙描金带彩什锦梳具 图源：敦煌研究院官网

回过头看，古人清洁口腔的进化路线清晰得惊人：从手指揩齿、杨柳枝齿木、辽代骨柄植毛牙刷、南宋市井刷牙铺到元代“牙刷”一词定型。

这条线索里藏着几个有意思的细节：刷牙习惯是随着佛教戒律一起传入的，最早是僧团的日常，后来才扩散到全社会；中国发明的植毛牙刷远远早于西方的第一把牙刷；牙刷在辽代已经发明，但没有在我国尽快普及，直到宋代才在民间广泛使用；古人的“牙膏”是升麻、白芷、细辛、沉香等中药材配成的散剂，纯草本配方。

所以你看，下次再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可以稍微自豪一下——你手中这把小小牙刷的背后，是一千年前的中国古人就已经掌握的“黑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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