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教我做事”，印尼为何突然呛声新加坡？

【文/观察者网 柳白】

印尼能源部长前脚刚放话，对那些“不尊重印尼”的国家，不排除停止能源出口，没过多久，新加坡的天然气供应就被削减了。

偏偏这个时候，两国正因跨境烟霾等问题出现摩擦。印尼是不是有意借天然气施压，外界议论纷纷。

新加坡总理黄循财25日公开喊话，商业合同必须得到遵守。印尼能源部长巴赫里尔26日却毫不客气地回呛：“不要教印尼如何尊重合同。”

不仅如此，谈到未来是否继续向新加坡出口绿色电力，巴赫里尔还撂下一句：“这要看（新加坡）表现好不好。”

这场围绕能源供应的争执，究竟是怎么回事？

印尼：别教我们做事

10月25日，黄循财在人民行动党大会上表示，新加坡约95%的电力依赖天然气发电，印尼一直是重要供应国。他要求有关各方遵守商业合同，并称新加坡天然气进口商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

新加坡负责能源与工业事务的部长陈诗龙当天进一步说明，受影响的进口商包括淡马锡旗下全资子公司Gas Supply。该公司将与印尼供应商核实减供是否构成违约，如果确实违反合同，就会寻求相应的商业救济。

新加坡最大反对党工人党也在25日晚发表声明，支持政府维护合同权益。

2026年4月6日，新加坡新加坡，一艘液化天然气（LNG）运输船在新加坡海峡塞巴洛克岛储油码头附近航行。视觉中国

工人党还提到一个颇为敏感的问题：如果印尼此次减供是由近期其他不相关事件引发的，该党对此表示遗憾。不过，工人党也承认，印尼对新加坡的天然气供应原本就有逐步减少的趋势。

面对新加坡方面的表态，巴赫里尔26日在雅加达举行的记者会上作出回应。

据印尼安塔拉通讯社报道，他称，印尼此次减供约8%，仍在合同允许的范围内。

“我们只减少了大约8%。只有减供达到10%，才会构成违约。”他说。

巴赫里尔强调，印尼尊重已经签署的合同，但相互尊重不能只要求一方做到。他还反驳称：“不要教印尼如何履行和尊重合同。”

按照巴赫里尔的解释，此次调整既与天然气设施维护有关，也与印尼国内需求增长有关。

当被记者问及此次减供是否与新加坡发生的争议有关时，巴赫里尔接连否认：“没有冲突，没有冲突。”

就在这场合同争议发生前，巴赫里尔曾接连发出警告。

10月21日，他表示，印尼正在考虑不再延长部分面向邻国的天然气出口合同，理由是国内能源需求增长，必须优先保障本国供应。

22日，巴赫里尔进一步放话：“对于不尊重印尼的国家，我会毫不犹豫地考虑停止出口。”

他没有点名任何国家。但第二天，印尼便宣布削减对新加坡的天然气供应。

据印尼安塔拉通讯社报道，印尼上游油气监管机构SKK Migas负责人佐科·西斯万托23日晚宣布，从24日起，将原本出口新加坡的部分天然气转供国内。

其中，纳土纳地区每日减少约42万立方米对新加坡供气，转而供应巴淡岛；苏门答腊地区每日减少约45万立方米，用于满足巴淡岛、民丹岛和苏门答腊地区的发电需求。

两部分合计，印尼每天将少向新加坡供应约88万立方米天然气。

此次减供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只有新加坡受到影响。

当被问及是否还有其他国家受到影响时，佐科明确回答：“没有其他国家。因为这些管道只通往新加坡。”

佐科解释，调整旨在保障印尼国内发电用气，符合该国优先满足本国天然气需求的法律规定。

将更多天然气留在国内，并非印尼临时起意。近年来，随着国内能源需求增长，印尼一直在推动减少天然气出口。2022年，印尼与新加坡同意将有关供气合同延长至2028年，但供应规模已经较此前有所下降。

只是这一次，印尼的决定来得突然。

《雅加达邮报》25日报道称，有分析人士质疑，转供国内的天然气规模有限，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缓解印尼能源短缺。突然调整出口供应，还可能影响印尼作为可靠贸易伙伴的信誉。

印尼能源行业内部也有人提出疑问。据印尼彭博科技新闻网26日报道，印尼全国油气企业协会投资委员会主席莫舍·里扎尔表示，政府需要先说清楚，此次削减的天然气究竟属于政府份额，还是油气企业的份额，否则可能引发法律和财务方面的不确定性。

新加坡受多大影响

新加坡能源市场管理局根据进口商提供的信息表示，此次减供预计持续18天，受影响的供应量不到新加坡发电部门每日天然气需求的2%。

新加坡也有其他供气渠道。2025年，其天然气进口量中，约43%通过印尼和马来西亚的管道输送，其余57%来自国际市场采购的液化天然气。

陈诗龙25日表示，新加坡有足够的替代供应，短期内电价预计不会受到明显影响。

26日，陈诗龙在新加坡能源讲座上警告，一些国家在能源供应紧张时可能优先满足本国需求，甚至影响既有商业合同。他将这种趋势称为“资源民族主义”，认为其可能增加企业风险，妨碍能源投资。

陈诗龙表示，新加坡将继续扩大能源进口渠道、增加储备。该国计划在2030年前启用第二座液化天然气接收站，届时液化天然气处理能力将提高50%。

不过，天然气之外，两国还有更大规模的能源合作正在推进。

据《海峡时报》26日报道，印尼与新加坡目前正就印尼向新加坡出口电力展开谈判，双方在价格问题上仍存在分歧。新加坡已向六个印尼电力进口项目发放有条件许可，总规模达3吉瓦。

但天然气减供风波尚未平息，巴赫里尔又把话题转向了这项电力出口计划。

他26日表示，印尼正在重新评估向新加坡出口绿色电力的计划，近期可能不会推进。

当被问及这项计划能否继续时，他还意味深长地说：“这要看（新加坡）表现好不好。”

但巴赫里尔没有具体解释所谓“表现好不好”的判断标准，也没有宣布取消相关项目。

新加坡亚洲新闻台（CNA）26日援引新加坡国立大学能源研究所首席能源经济学家戴维·布罗德斯托克的观点称，如果越来越多的国家优先满足国内能源需求，新加坡可能不仅需要重新审视天然气进口，还要评估对区域低碳电力进口的依赖。

烟霾没散，金融争议又起

天然气减供发生前，印尼与新加坡已经因其他问题出现摩擦。

最直接的争议来自跨境烟霾。

印尼森林火灾致新加坡雾霾持续 市民戴口罩出行视觉中国

近期，印尼苏门答腊、加里曼丹等地的森林和泥炭地火灾产生大量烟霾，波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周边国家。

新加坡政府依据《跨境烟霾污染法》，要求20家涉及印尼土地经营活动的企业提供资料，调查这些企业是否与烟霾污染有关。其中，10家在新加坡注册，另外10家为印尼企业。

印尼方面对来自邻国的批评也颇为不满。10月21日，印尼总统普拉博沃批评某些国家喜欢侮辱印尼，但没有点名。

烟霾问题还在马来西亚引发抵制印尼商品的呼声。

据《海峡时报》25日报道，一些马来西亚民众不满印尼持续产生的跨境烟霾，呼吁停止购买印尼商品。印尼官员此前有关马来西亚从印尼森林获得氧气的言论，更让当地部分网民感到不快。

不过，马来西亚经济学家巴尔乔亚伊·巴尔代提醒，全面抵制印尼商品未必能让真正造成森林火灾的企业付出代价，反而可能伤及两国相互依赖的经济利益。

印新之间还有另一桩争议。

10月20日，印尼前贸易部长穆罕默德·卢特菲在社交媒体上指控，新加坡投资机构淡马锡和GIC试图影响国际指数编制机构MSCI对印尼股市的分类决定，以便趁市场下跌低价买入印尼资产。

卢特菲没有拿出支持这一指控的证据。21日，淡马锡和GIC分别予以否认。淡马锡称指控毫无根据，GIC则表示，其投资决策依据企业和资产的基本面，而非市场指数分类。

对于近期接连出现的争议，印尼国内一些经济学家开始担心，双方关系如果持续紧张，印尼自身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印尼经济研究机构CORE经济学家优素福·伦迪·马尼莱特指出，新加坡是印尼最大的外国投资来源地之一。如果双方关系恶化，新加坡未必会公开采取贸易报复措施，但投资者可能推迟在印尼的扩张计划，或将资金转向其他国家。

他还提到，印尼2026年上半年对新加坡的管道天然气出口额达到22.8亿美元，约占印尼同期对东盟油气出口额的58.14%。此次减供规模虽然有限，但如果将能源供应合同与外交争议联系起来，可能让投资者质疑印尼商业合同的稳定性。

优素福认为，印尼减少天然气出口、优先保障国内工业需求，在经济上并非没有道理。但前提是国内买家、输气管道和相关产业已经做好准备，能够充分利用增加的供应。

“如果这些条件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就可能损失外汇收入，却得不到相应的经济收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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