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李真刚到省里那会儿，在张家口市计经委已经混不下去了。
狂妄自大，做派跋扈，周围的同事领导几乎被他得罪了个遍。可这人命好，他父亲跟一位老领导有过命的交情，那位老首长后来成了他的养父。
靠着这层关系，他1989年调进省建设投资公司，1990年进了省政府办公厅，最后搭上程维高前任秘书吴庆五的线，成了程维高的大秘。
一个在基层混不下去的人，就这么坐上了省委书记身边的位置。
1993年，纪委书记刘善祥顺着张铁梦的线索摸到了李真身上。
他去找程维高，说要把李真调开，纪委要彻查。
程维高连眼皮都没多抬，撂下一句，李真没问题。
刘善祥以为拿着证据就能查下去，可他低估了那五个字的份量。张铁梦被运作释放，远走高飞。
李真纹丝不动。刘善祥自己呢，被李真记恨，被程维高排挤，最后莫名其妙丢了乌纱帽。一个省纪委书记，查案查到自己下台，这事搁谁听了都得愣半天。
李真搞钱的手法说出来都让人觉得荒唐。
1992年到1993年间，他获悉省财政厅有500万美元外汇额度，拉拢吴庆五和张铁梦入局。
几个人以张家口卷烟厂进口设备为幌子，套取5000万元贷款，再用3000万元按计划内汇率买下外汇额度，转手按市场价做账。
算盘一拨，2000万差价进了口袋。
这套操作粗糙得跟儿戏一样，可它一路绿灯。财政厅也好，银行也好，谁去核实一个省委书记大秘批的条子。那个年代价格双轨制留下的缝隙，让权力变现容易得不像话。
李真不需要多聪明，他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程维高为什么死保李真。
我觉得刘善祥查李真这件事，在程维高眼里根本不是在查贪腐。
他把它看成了对自己权威的挑战。
你一个纪委书记，拿着我秘书的线索来问我，你什么意思。家长可以打骂孩子，外人不能碰。
程维高那句李真没问题，与其说是在替李真背书，不如说是在向整个河北官场宣示，这个人是我的人，谁也别动。
李真听懂了这句话。他得到的信号是，只要程维高还在，天塌下来有人顶着。这种绝对的安全感催生了绝对的疯狂。
他后来一路升到河北省国税局局长，手越伸越长，连干部提拔任命都要插手，人送外号河北第一秘。
河北省委大院的检举信像雪片一样飞向中央，程维高没有收手，反而两次写信给中央有关部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给李真担保，还反咬举报者是诬告。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是在保李真了，他是在保自己的面子。承认李真腐败就等于承认自己识人不明，承认自己包庇罪犯。
2000年中央纪委收网。
2002年死刑判决书送到石家庄，程维高听到消息后气得面瘫，半张脸没了知觉。
第二年，他被开除党籍，取消正省级待遇，连降三级。
2010年他在争议中离世。
李真吃了枪子，程维高丢了党籍，刘善祥当年没查成的案子，兜兜转转七年之后还是有了结局。
我有时候会想刘善祥那天走出程维高办公室的样子。
他手里攥着线索，检察院那边已经抓了人，证据链正往李真身上收。可省委书记一句话，所有路都堵死了。
他可能想过据理力争，也可能想过找别的领导一起劝，材料里写他确实拉上其他省委领导去说过，没用。
一个纪委书记，明明手里有牌，却打不出去，因为规则被人改了，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地方。李真后来狂成那样，根子就在1993年那次平安着陆上。
他知道有人保他，他知道规则管不了他，这种暗示比任何贿赂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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