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我不站李雪 | 周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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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周梵

本文由周梵公号（zerofield0）授权发布

昨天下午同事问我，周老师，武志红和李雪今天在微博和公号有互撕的信息你有看到不？

我公众号里有关注李雪，但近两年都很少点开了。

因为她现在的内容戾气越来越重，观点也越来越极端，对自己理论的自恋也越来越汹涌。

常常会贴出各种案例，佐证某个学员用了她“闭嘴给钱”理论对待孩子，孩子几个月之内就变得非常好，甚至从倒数考到第一。

或者如果有父母说用了“闭嘴给钱”效果不好，李雪老师就会告诉你，那是你没有明白这个理论的真正奥义，是你没认真听我的课，是你还想用“闭嘴给钱”来进一步共生操控你的孩子。

问题是你自己不也在宣传这一招让孩子变成父母的理想孩子（考第一）有效啊，李雪老师你不也在下这个钩子吸引粉丝吗？

而且在另一方面，从李老师的很多文章言论中我感觉她对父母这个身份是有恨意的，如果我没有记错，她是第一个提出“父母吸食孩子”这个说法，她的文章里有大量“母亲吸食孩子”等表达方式。

不得不说李老师还是很懂传播学的，这种有强烈情绪倾向的词确实非常非常能激发公众情绪。

虽然是有很多父母跟孩子有共生，也有很多父母实在是没有太多好方法处理自己对孩子的焦虑，而无意识的把自己的焦虑投射在孩子身上。

但对于95%以上的父母来说，使用“吸食”这个词来描述他们和孩子的关系我都认为太重了，这是一种对父母困境的污名化。

父母们罪不至死啊。

这种恨意我不知道有多少是李老师对自己父母恨意的延伸，还是来自于对自己有一个理想父母的想象。

在想象中“如果我做父母一定会如何如何”，然后看到现实中父母的顽固和平庸产生的恨铁不成钢？

虽然李老师一些理论我还是很认同的，但我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其中一个已经高三了，我对于养育孩子这件事的复杂性是有很多体感的。

养育是一件需要有周期思维和混沌思维的“长期项目”，其复杂性很高，是没有办法压缩成一句“闭嘴给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也不是给父母扣上一个“吸食孩子”的帽子就能解释其心理动机的。

不过越完整复杂的理论也越不利于传播，所以我没有李老师流量大是有原因的哈哈。

也因为这些因素让我不太想看她的内容了。

好，来说说最近李老师和武老师开撕的事情，以下是武老师的微博内容和李老师公号内容。

其实，这是两个都有公开话语权的人怎么处理分手后谈论对方的边界问题，两个人的核心矛盾在于我们分手之后能不能谈论对方，能谈论到什么程度。

显然武老师个人感受是不希望提到我，不仅不能指名道姓的提到我，也不要影射不要触碰。

但李老师认为我没有影射，是我谈论我自己的故事，你非要代入。

到这里的冲突和争辩我认为都没有问题，这就是在就事论事谈关于两个人提及对方边界的问题。

两个人曾经的恋情关系中，一方持续叙事认为自己是付出方，对方的成就多少有踩着我上去的成分“他上了，我下了”，这一方要坚持自己受害者付出者牺牲者的叙事(虽然是过去式版本的受害者）。

而另一方不愿意自己被持续放置在这个位置上，并希望对方不要肆意的单方面滥用对这段关系的定义权，对这段关系保持沉默，就像自己一样。

这场争论的矛盾点在于——分手后公开谈论前任的边界在哪里。

两个都有公共话语权的人，都可以按自己的主观意志去定义曾经的一段关系。

但这种定义适不适合在未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被拿去公开讨论，无论是作为段子还是教学素材。

而李老师很快把这场争论又转移叙述成一个宏大议题——女性独立。

她的公号开头是这样写的：“我声明：武志红老师，真的除外！”

接着用夸张赞美——“内心充满大爱、特别能看见别人、此生难得一见的好男人”。

再自贬——“充满第二性剧情幻想、不肯自我负责、身体差、懒惰、不赚钱、还大手大脚”。

然后抛出核心句：“武志红刚和我认识一年，就发自内心不想在关系中做出任何努力了，只是出于本性的慈悲大爱、担心我跟他分开后无法养活自己，才依然继续忍受了我多年”。

最后一段是：“女性同胞们，以我为鉴：不要重蹈我的愚蠢覆辙。无论何时醒来、开始自我负责，都不晚。即便因为过往的愚蠢、错过了绝世完美好男人，还有大把的青春弟弟呢”。

这是一段理解“宏大叙事包装个人恩怨”的好文本。

在文本中有很多这样的表述：

“女人不要太看重男人”

“姐妹们要清醒”

“以我为鉴”

于是，私人恩怨获得了性别结构的道德豁免权：我在警醒女性，我在反思厌女症，我在谈第二性剧情，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在针对某个具体的男人？

谁反驳，谁就容易显得在打压女性表达、在对号入座。

（不过即使把结构拆解清楚了，我这篇文章出来，大概率依然会有很多人觉得我是在帮男人，厌女。很多人就是容易被宏大叙事带跑，因为具体现实问题有太多细节，大脑处理起来很麻烦。）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争论中，我看到李老师还展示了教科书级别的隐形攻击。这段文本的高明之处在于：

它表面在澄清、在感恩、在自嘲，实际上完成了指控、嘲讽和再次绑定。

这些隐形攻击在生活中其实是很常见的。

给大家两个生活中的两个例子

第一个：

你跟伴侣说：“你工作上要有什么事情不要突然说，提前安排，给我准备和安排的时间，你突然跟我讲，我很被动。”

结果对方回：“你根本就不支持我的工作。”

本来讨论的是时间安排和沟通方式，对方把它偷换成你对他事业的态度。你立刻从“提需求的人”变成“需要自证清白（我没有不支持你工作）的人”。

第二个：

你跟老公说：“我希望你妈在家时有些袋子盒子能不能不要放在家里，都丢掉，很占用空间。”

对方回：“我妈节俭了一辈子，你能不能体谅孝顺一下老人。”

本来讨论的是居住空间和物品边界，对方把它升格为孝顺与否的道德审判。你再说下去，就像在跟“节俭”“孝顺”作对。

这就是把具体矛盾变成宏大叙事，很多人都会这么玩，因为这么干就会拥有了“道德豁免权”。

同时也是一种可否认性攻击。

不直接拒绝你的需求，也不承认自己做的不好。而是给你的需求扣一个更大的帽子，让你不敢再提。你无法有效回击，因为你一回应，就进入了对方设定的道德。

而李雪老师作为心理学大咖，也在这场争辩中用了这些方法，性别结构问题（第二性剧情）、自我反思，都是真问题，但当它们被用来包装个人矛盾时，具体边界就消失了。

人们很容易迷失在宏大框架里，忘了问几个简单问题：

李雪之前提到自己的前任是否可识别地指向谁？有没有经过对方同意？

是在讨论公共议题，还是在持续把前任拉回公共叙事？

在当事人不同意的情况下，我们究竟如何提及对方是合适的？

是否一个人觉得有足够正当的理由，无论当事人是否同意，都可以反复在公开场合隐射性的或点名道姓的谈论对方。（如果换做我们自己，是否接受被这样对待？）

这才是这场矛盾大家要思考的核心。

但是当一个人有足够的叙述技巧时，注意力就会被带跑。这就是带专业光环的受害者叙事+把具体矛盾转向宏大叙事的威力。

隐形攻击还有很多类型，比如对一个人的夸张的夸奖和提前预防式的为其正名。比如张三和我是老同学，他刚刚来到我所在的公司入职，我逢人就说：

张三不是个坏人；

张三是个特别伟大的人；

张三人特别特别好，无私又良善；

如果有些事情发生了，你千万不要觉得张三很自私，你不要这么想······

如果你是张三，你有啥感觉？是不是有一种怪怪的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但又说不清哪里不舒服？

隐形攻击的另一个让人很难受的地方就在于，你并没有被明确的攻击。

那是一种暗示，一种影射，攻击者完全可以不承认自己是攻击，不承认自己是影射。等你难受了、回应了，对方再说“你太敏感了”“我没说你，你跳出来干嘛”。

攻击没有明确命题，你无法证伪；而你的反应本身，又被拿来证明你有问题。

生活里太常见了：

你刚在会上提了个方案，同事说：“有些人就是爱表现，不像我们只会踏实做事。”

你问：“你是在说我吗？”

对方笑：“你想多了吧，我随口一说。”

你婆婆跟朋友在家里聊天，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娇气的不得了，家里好多事不做，天天说忙说累，还不是有时间出去旅游花钱，还是福气好。”

你在旁边不舒服，憋了半天说：“您是在说我吗？”

对方说：“哎呀~我们就是闲聊天，你不要这么敏感。”

这些攻击的共同点是：内容上精准指向，形式上保持通用。

你很难在事实上反驳，因为对方从未承认事实；你只能在感受上难受，而感受又最容易被说成“太敏感”“小心眼”。

从公开文本看，这两个人的模式很有代表性。

武志红和李雪都是很有才华的人，而能感觉到在关系中武老师是更在乎体面、习惯压抑攻击性的人。他自述私下说过数次，效果不够，才公开闹一下。

这类人通常不擅长当场翻脸，不满会以隔离、消极攻击、情感撤退的方式呈现：

不吵，但冷淡

不直说，但减少投入

不撕破脸，但让你感到被嫌弃

这就是“钝刀子磨人”。

另一方会感到：你明明对我不满，却不肯直接说；你人还在，但情感和投入已经撤走了。

李雪写“刚认识一年就发自内心不想在关系中做出任何努力”，无论事实细节如何，描述的正是这种被嫌弃却没有被明确告知、也没有真正分开的消耗感。

李雪老师则相反，攻击性外显，文字里有很强烈的情绪感和反讽。

这种攻击性确实有鲜活的一面，也容易吸引人——当初武志红欣赏她，很可能就包括这种生命力。

但攻击性如果没有被整合成直接、具体、有限度的表达，就会滑向隐性攻击，甚至一种持续散发的戾气，甚至可能变成专业理论的某种基因属性，污染其有价值的那部分才华。

这场争论，我们作为普通看客要做的是保持独立思考，去透过纷繁的叙事技巧，看看底层真正那个分歧和矛盾的焦点是什么，再问问自己如何判断这其中的尺度边界。

周梵：幸福心理学家，资深关系教练，蝉联2019&2020年心理咨询师权威排行Top50，百万级女性成长课《自爱力》体系主理人。著有畅销书《当你开始爱自己，全世界都会来爱你》、《先学会爱自己，再遇见对的你》公众号：周梵（ID:zerofiel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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