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术馆的作品中面对生命与死亡

10月23日起，“将死亡带回生活”在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展出，这场展览由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医学社会学研究中心与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联合主办，汇集艺术、人类学、社会学、医学等不同领域的创作者，通过影像、装置、绘画、互动媒体和文献，讨论如何面对死亡，以及如何理解生命的价值。

展览现场

在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入口，观众首先看到一则观展提示：“展览涉及死亡、疾病等议题，部分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这意味着，观众即将面对的，不只是关于死亡的艺术表达，还有那些发生在日常生活中、却常常被回避的现实。

对于缘何要在美术馆，关注生命的议题，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馆长曾玉兰说：“无论是美术馆所在社区，还是整个社会都在关注老龄化议题，美术馆近年来也持续开展了与阿尔茨海默症相关的项目。“出生、疾病、衰老与死亡并非彼此孤立的话题，而是相互关联的过程。”

展览现场，马苏玛·哈莱·赫瓦贾作品《退潮时撒网》

据悉，展览主题“将死亡带回生活”，源自《柳叶刀》死亡价值学术委员会2022年发布的同名报告。报告呼吁重新思考临终关怀以及社会对死亡的态度，强调临终时光同样是生命的一部分。展览曾在北京、成都、深圳展出并获得广泛关注。此次上海站特展，在原有基础上加入了喻红、杨振中等艺术家关于生命议题的创作，

展览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艺术家梁绍基的作品《蚕潺潺》。不久前，这位长期以蚕与丝为创作媒介的艺术家辞世。此时再看他记录蚕吐丝、结茧与蜕变的影像，作品中的生命循环便有了另一层意味。

展览现场，已故艺术家梁绍基作品《蚕潺潺》

《蚕潺潺》将摄像机对准了一个微小的世界。随着影像推进，蚕吐丝结茧的过程被放大呈现，原本不易察觉的细节逐渐显露出来。

吐丝之初，千万条蚕虫上簇；随着丝层渐渐增厚，丝线交织形成的纹理开始显现。在不同的温度、湿度条件下，丝圈的造型与疏密也有所变化，仿佛水面上的涟漪不断演变……艺术家对这些细节的观察，不止于记录自然现象。蚕结茧时，排泄的液体浸润丝层，留下黄色的水渍；蚕沙散落在吐丝之处，与丝线、蚕茧共同构成生命活动的痕迹。影像将这些细微之处放大，丝线如云烟流动，微观的蚕室仿佛铺展成一幅辽阔的山水画卷。

展览现场，梁绍基作品《蚕潺潺》

面对这件作品，不觉想到“春蚕到死丝方尽”的诗句，尤其在梁绍基离世之后，这件作品也有了新的观看角度。艺术家曾经长久观察蚕的生命，将那些稍纵即逝的变化留存在影像之中。如今，当观众再次面对这些画面，作品所记录的不只是蚕的生命周期，也让人思考：一个生命结束后，它留下的痕迹又将以什么方式继续存在？

如果说《蚕潺潺》从自然生命的循环出发，展览中的其他作品则将目光转向人的一生，以及死亡在现实生活中带来的具体处境。

在艺术家喻红的VR作品《她曾经来过》中，观众跟随一位女性角色，从出生走向晚年，却会发现，随着她的人生不断向前，历史场景反而逐渐倒退。从现代手术室中的婴儿，到1960年代的小女孩、裹小脚时代的女性，再到远古社会中的女巫，个人生命与不同历史时期女性的处境交织在一起。

喻红的VR作品《她曾经来过》

喻红以油画的技法绘制了虚拟场景，并将她熟悉的绘画语言带入VR空间。戴上VR设备，观众不再只是站在画作前观看，而是进入一个不断变化的生命叙事。

展览现场，一位观众戴着VR设备体验喻红作品。

多伦美术馆馆藏井上佐由纪的作品，将镜头对准生命的两个时刻：家中老人去世时最后的眼神，以及婴儿刚刚睁开眼睛的瞬间。一个是生命即将离开，一个是生命刚刚开始。两组影像通过眼睛这一细微的窗口，将出生与死亡并置，带来直接的视觉冲击。摄影师周仰用三年时间记录外婆患上阿尔茨海默症后的生活。影像呈现的不只是疾病如何改变一个人的身体与记忆，也包括家庭关系随之发生的变化。

展览现场，井上佐由纪作品《我不记得最初见到的光芒》

展览现场，周仰作品《漫长的告别》

除了艺术家的作品，展览学术共创板块邀请医生、社会工作者、社会学家、人类学家等共同参与。不同领域的创作者从临床实践、田野调查与社会研究出发，带来对生命、疾病与死亡的观察。艺术在这里成为连接专业知识与普通人生活经验的媒介。

其中，向芷霖（社会学、新闻学学者）的“思念熊”是一件公开招募的社会参与性作品。一只只颜色各异、外形柔软的玩具熊由具备专业技能的手艺人利用丧亲者寄来的逝者衣物制作而成。每一只熊的背后，都有一个关于失去与思念的故事。

展览现场的“思念熊”

在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景军看来，中国人面对死亡时，往往难以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描述和谈论。展览希望借助艺术调动人们的想象，不为死亡预设定义，让每位观众根据自身的经历与感受，与作品建立联系。

展览将持续至12月6日

澎湃新闻记者 黄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