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孩子哭了！7.0级地震后，大连四名援藏医生的不眠之夜

鲁冬雪正在与小患者交流。

10月22日22时33分，西藏那曲市巴青县发生7.0级地震。索县人民医院，是距离震中最近的县级医院，第一时间被确定为县级救治中心。大连医疗人才“组团式”帮扶西藏工作队医疗专家连夜坚守，开展伤员救治、伤口处理与心理疏导工作，在高原震区一线，用专业与担当筑牢生命防线。

“完了，这次遇到了个‘大’的”

10月22日22时33分，西藏那曲市巴青县发生7.0级地震，索县距震中仅57公里。

刚沉入恍惚状态的鲁冬雪感觉整个房间都在嘎吱作响——地震了！她第一反应是往外跑，到了门口发现室友徐子奇还没有醒，赶紧回屋边拽子奇边大喊：“快起来！快跑！”

这里是第十一批大连医疗援藏队在西藏索县的住宿公寓。鲁冬雪，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暨大连理工大学附属第三人民医院护士长，现任索县人民医院护理部主任；徐子奇，来自大连市友谊医院老年病科，现任索县人民医院综合科内科主任兼任健康管理中心主任。

公寓楼在巨响中猛烈晃动，现在从四楼跑下去太危险了。徐子奇和鲁冬雪马上钻到床下，桌上的化妆品、水杯摔到地面，墙角线簌簌掉落，墙体开始出现裂纹并爬行延伸。鲁冬雪想：完了，这次真遇到了一个“大”的。

这不是鲁冬雪第一次在西藏地区遇到地震。她2022年就曾入藏支援，经历三四级地震周边的震感。但从未见过眼前的场景。整整半分钟的剧烈震颤之后，世界似乎平静了下来。两人穿着睡衣用最快速度冲出公寓，深夜的街道被避险人群站满。队友宗刚、张彦成也在其中，惊魂未定。

灾害面前，大连的医护人员拿出了教科书级别的自救措施。宗刚，来自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创伤外科，现任索县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地震最剧烈的时候他用床单把自己绑在床上，降低受伤风险；张彦成，大连理工大学附属中心医院急诊内科病房护士长，现任索县人民医院感染疾控科主任，在寻找躲避地点时努力靠近水源，“万一受困可以坚持得久一些”。

公寓距离索县人员医院，车程不到十分钟。四名大连援藏队员汇合之后，达成了一个不需要讨论的共识——马上返回医院。

宗刚（右）、张彦成（左）在手术进行中。

“他用眼神和手势示意‘没关系，我能挺得住’”

作为大连医疗人才“组团式”帮扶西藏工作队队长，来自大连理工大学附属中心医院的徐士钊任索县人民医院党委副书记、院长。震波稍停之后，徐士钊立刻召集全院医护全员返岗，开始救治准备，确定“一人一策”的诊疗思路，迅速安排好检伤分类区、轻重症诊疗区等应急改建区域。四名大连队员抵达后马上换上衣服，准备物资，进入待命状态。

大约半小时之后，第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这是索县内的小学、初中的住校学生，没有受到严重外伤，多是因为惊慌奔跑而导致的擦伤和崴脚，孩子们主要是因惊吓过度出现了目光呆滞、身体僵直的情况。医护人员在处理了伤口之后，立刻给孩子们端来热水，盖上被子，按摩手脚，轻声地安慰，帮孩子慢慢缓过神来。

第二辆救护车很快抵达。这是从震中抢救中出来的首批危重伤者。第一个跳下车的是急救医生，抱着一个浑身是土的7岁男孩直接冲进抢救室。

这批伤患一共8人，其中包括三个孩子。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开放静脉通路……医护人员们立刻并肩作战，开始与时间赛跑。此后医院门前，救护车、私家车载着伤员陆续抵达，伤者以骨折复合伤、软组织损伤等伤情为主。作为骨科创伤科专家，宗刚来到索县开展的是常规援藏帮扶工作，以技术传帮带帮助当地提升创伤骨科诊疗水平。突如其来的地震，把他推到地震伤员救治第一线。整整一夜，他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逐一查看伤者，评估伤情，不漏掉一处隐患。

作为急救护理专家，张彦成见过许多危重病例。当晚救护车抬下来的伤患还是让他感觉惨烈。这是一位听障人士，在地震中头部被砸伤，耳朵和面部撕裂豁开，血流不止。医护团队立刻对伤情进行处理。能看得出，这位藏族伤者在忍受着巨大痛苦的同时，在全力配合医护人员的救治。“他用手势和眼神示意：没关系，我扛得住。”张彦成说，那个时候，医护团队一心想的是把人命抢回来，再对情绪安抚。而伤者和家属们对医护工作的体谅和配合，也让当晚的救治进行得紧张而高效。

10月23日凌晨5时，靠在走廊椅子上休息一下的徐子奇（中）。

“好消息，孩子哭了”

“惊吓过度”是一个人们熟悉而陌生的词。在日常诊疗中，这样的病例并不多见。但地震当晚数十名患者中，许多人都出现了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而且，不仅限于孩子。

一名39岁的男子，眼看着身后四个亲人被压在垮塌的房子下，一瞬间晕厥过去，送到医院后仍未醒来。负责抢救区诊疗把控的徐子奇和团队判定他没有外伤，基本确定是情绪崩溃所致。男子醒转之后，只是两眼无神地躺着。徐子奇在巡查诊疗的间隙，抽时间就要去他身边反复确认没有内脏损伤等问题，同时说几句安慰的话，进行心理疏导。直到男子开始起身，能进行几句基本的应答和沟通。

应激反应最严重的群体还是孩子。鲁冬雪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八九岁的藏族男孩儿。孩子和母亲被一起送到医院，母亲先推去做检查，孩子的身体僵直，和他说话也完全没有反应。鲁冬雪确定孩子身体没有损伤之后，取来棉被给孩子做好保暖，按摩手脚，不停地跟他说话，问家里的情况。孩子僵硬的身体慢慢回暖，腿移动了两下。过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张望。“想找妈妈？”孩子点点头。“妈妈去做检查了，”鲁冬雪说，“放心，你很安全，已经不在那个恐怖的环境里了。”孩子沉默了几秒钟，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这是个好消息，孩子能哭了。”鲁冬雪说，大连医疗团队成员都学过灾害后的心理疏导专业课，此时，以往学过的理论都被“激活”了。

高原彻骨的寒冷、余震不停引发的晃动、饥饿、紧张……回忆起当晚，四名大连医生对这些都没有多少印象，似乎肾上腺素一直“顶”着，不觉得冷或者累。一整晚，每个人都只抽空在椅子上眯了十来分钟。

直到10月23日清晨6时许，支援医疗团队陆续抵达就位。首批奋战一线的医护人员终于可以换岗下来。停下工作的四个人立刻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头疼、胸闷，马上去吸氧。

“医生也是凡人。”徐子奇笑着回忆，返回公寓的路上，大家的手都在发抖，那是经历过天灾之后的心有余悸。回去休息了两个小时，四个人又重返医院。当天下午，宗刚还站上了手术台，完成了一台踝关节骨折手术。

半岛晨报、39度视频记者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