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1931年)前后,太湖水面,英国人范尔迪夫妇被湖匪掳走,上海滩各方都在等一个能出面说话的人。杜月笙没有亲自赶去,而是把这件棘手的事交给了高鑫宝。原因很简单:太湖一带的大小势力,高鑫宝大多熟悉,能讲情面,也懂得什么时候该开口。
“这趟事,不能动刀。”杜月笙叮嘱道。
高鑫宝点头:“请老板放心,我去把人带回来。”
这一趟,他没有带出大队人马,也没有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而是穿梭于各路关系之间,最终将范尔迪夫妇从匪窟中救出。事情办得漂亮,高鑫宝的名字也由此真正进入上海滩上层人物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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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鑫宝并非上海滩最有名的头面人物,却是杜月笙手下极有特点的一员。他没有显赫家世,少年时期也没有可靠靠山,能走到后来,靠的是一副高大身板、一点机灵劲,以及比旁人更早接触洋场规矩的机会。
年少时,他没有去码头扛包,也没有在小铺里长久打杂,而是进入洋人网球场,替人捡球。每天收入虽不算惊人,却让他接触到普通底层少年难以触及的环境。那些洋人的举止、说话方式和办事习惯,都成了他观察上海的窗口。
有意思的是,高鑫宝后来能在公馆、俱乐部之间周旋,起点正是这份不起眼的差事。他逐渐学会几句日常英语,又凭借眼色灵活,被介绍到斜桥公会做侍应生。那是英国人经营的高级俱乐部,进出者多是洋商、买办和上海名流。
在这样的地方待久了,他懂得了什么叫分寸,也明白了体面背后往往连着利益。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另一种生活:有人靠力气谋生,有人靠关系办事,还有人只凭一句话便能调动一群人。
高鑫宝不甘心永远站在门边伺候客人。他转入龙飞汽车行,负责接听洋人雇车的电话。表面上,这是从服务人员变成了坐办公室的职员;实际上,他看中的却是汽车行背后的帮会网络。
当时的车马行业与青帮关系密切,汽车取代马车,行当换了招牌,旧有的人脉和规矩却没有消失。高鑫宝借此拜入王德林门下,获得“通”字辈身份,在帮中辈分甚至高过杜月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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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辈分高并不等于格局大。高鑫宝善于交际,能处理复杂场面,却缺少杜月笙那种把对手拉进同一张桌子的手腕。杜月笙逐渐掌握烟土生意后,没有一味拼杀,而是将原本彼此争斗的势力重新分配利益,形成更大的合作网络。
高鑫宝正是在这个阶段成为杜月笙的重要帮手。他懂洋场礼节,熟悉各路人物,又能把江湖上的粗硬手段包装得体面些。杜门内部有人认为,他是最像杜月笙的一员,尤其擅长借势办事。
他在法租界自来火街开设大盛土栈,经营范围涉及太湖一带。凭借多年积累的人情关系,他与太湖各处势力建立了联系。那些地方水路复杂,外来人物很难插足,高鑫宝却能找到说话的人。
范尔迪夫妇被掳事件,便成了他事业中的一个关键转折。杜月笙看重的不是他能不能打,而是他能不能把事情办成。上海滩真正难办的事,往往不是缺少拳头,而是缺少一个让各方都能接受的台阶。
高鑫宝后来也明白,靠烟土生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杜月笙逐渐有意淡出旧日生意,曾劝身边人收手转行。高鑫宝一度准备抽身,却仍想体面地结束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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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沪西方面的盘查和阻拦,他故意放出一条运输路线,暗中却改变方向,将货物转移出去。事情办完后,他撤掉大盛土栈的招牌,离开原来的经营圈子。这个动作既是避险,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真正让高鑫宝声名大振的,是他在麦特郝斯脱路开设丽都舞厅。那不是简单换个门面,而是一次身份转换:从旧式江湖人物,转为出入商界名流之间的舞厅老板。
他把人情、场面和经营结合起来,吸引商人、政界人物以及各路名流往来。杜月笙也曾为其捧场,使丽都舞厅很快成为上海滩颇有名气的交际场所。高鑫宝借此洗去部分旧日痕迹,获得了过去靠江湖地位难以得到的社会身份。
可惜的是,身份变了,行事习惯未必马上改变。
1939年,高鑫宝曾赴香港与杜月笙见面。关于此行目的,后来的说法并不一致,有人说是请示去留,也有人说只是叙旧。能够确认的是,杜月笙对他颇为礼遇,并提醒他回到上海后守住本分,专心经营舞厅,不要再介入容易惹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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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已经不是从前了。”杜月笙告诫道,“有饭吃,就不要再争那些险处。”
高鑫宝答应得很痛快。
遗憾的是,回到上海后,他并没有完全做到。1940年前后,高鑫宝因弟弟高阿毛争夺一处场面上的护卫生意,与沪西一带的地方势力发生冲突。相关记载对细节多有出入,但大致都指出,这场冲突并非惊天大案,而是由一桩利益不大的争执逐步升级。
有人借助亲属和地痞势力出面,最终在西藏路一品香旅社附近向高鑫宝开枪。这个曾经能在太湖匪窟中谈笑周旋、也曾经营豪华舞厅的上海滩人物,就这样死在一场并不匹配其身份的冲突里。
杜月笙听到消息后,据说十分惋惜。但在了解前因后果后,他没有再替高鑫宝辩解。江湖上有些错,一旦跨出去,便很难靠旧日交情补回来。高鑫宝的结局,正应了那句旧话:能把机会变成生路的人,也可能因一念贪进,把退路亲手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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