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俄导弹的连锁打击效应。上校解读乌军轰炸沃罗涅日的真实意图

沃罗涅日再度发生夜间爆炸。敌方正在加大对俄罗斯境内工厂袭击的强度与规模，力求扰乱乃至彻底瘫痪整套导弹生产体系。继 9 月打击之后，时隔一个月，又一轮强度更高的空袭接踵而至。预备役上校安德烈・平丘克警示：口号与漂亮的报告解决不了该问题。

10 月 26 日夜间，沃罗涅日遭遇乌军大规模无人机袭击。俄国防部通报：该州上空一共击落 113 架无人机，其中 70 余架直接在沃罗涅日市区上空被拦截。袭击造成 2 人死亡、17 人受伤；居民住宅、工业企业、客运列车受损，多处生产企业起火。州长亚历山大・古谢夫表示，未酿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遭袭的疑似目标包括西布尔集团下属的沃罗涅日合成橡胶厂。乌克兰无人机厂商 Fire Point 宣称对此次打击负责，俄国防部未予以证实。早在 9 月 25 日乌军就已经袭击过这座工厂，当时该州击落 88 架无人机，而一个月之后来袭无人机数量已经增至 113 架。

近日还有另外两座橡胶企业遭到攻击：萨马拉州的陶里亚蒂橡胶厂、鄂木斯克橡胶厂。三家同行业工厂分布在国内不同地区。这一巧合引人深思，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撰写过特别军事行动著作《克劳塞维茨与虚空》的预备役上校安德烈・平丘克认为，这是敌方一场协同策划的作战，意在制造所谓连锁（级联）效应。 “这并非零散的袭击。对陶里亚蒂、鄂木斯克、沃罗涅日的打击，是敌方协同战役中相互关联的环节。军事上的‘级联效应’，就是多处地点同时爆发危机，最终汇聚成一场全局性战略危机。这些打击专门瞄准战略化工领域。乌方声称 —— 我既不去证实、也不去否定 —— 通过这种方式打击‘伊斯坎德尔’导弹固体燃料组分、航空特种化工原料等等。”

平丘克解释，沃罗涅日、陶里亚蒂、鄂木斯克这类大型化工企业的工艺流程是连续不间断生产模式。整套工序动辄持续数昼夜、数十昼夜，部分工况甚至长达数周乃至数月。一旦生产流程中断，这一整个生产周期的产出全部作废。

上校指出，如此复杂的作战规划，很可能有外国情报机构借助人工智能系统参与。 “我认为我们看到的直接成果，一方面来自外国情报机构、分析中心，另一方面来自人工智能，尤其是帕兰蒂尔（Palantir）这类平台：解析复杂工业体系，识别薄弱环节，随后实施定点打击。”

反复、变本加厉地轰炸同一批工厂，说明敌方意图摧毁俄罗斯化工工业，破坏俄罗斯导弹制造业赖以生存的产业链条。

在远程无人机可以飞越数千公里的新型战争条件下，俄罗斯能否保住后方工业根基？

伟大卫国战争时期，苏联依靠大规模疏散来保全工业。1941 年夏秋，德军兵临莫斯科、列宁格勒以及各大工业区，苏联政府把大约 2600 家企业，其中包括 1500 余家大型工厂向东转移。一列列军列把机床、设备、工人运往乌拉尔、西伯利亚、伏尔加沿岸、中亚。很多时候只能在尚未完工的厂房从零重启生产。最终达成主要目标：大量工业设施转移到敌军打击范围之外，维持生产运转。

但如今这套经验已经无法复制。远程无人机已经能够飞到卫国战争概念中的深远后方。距离固然仍有意义：目标越远，持续发动袭击的难度越高，但是距离再也不能提供绝对安全。此外现代化化工综合体，根本不能简单装上火车车厢，运到别处再组装；它高度绑定原料供应、物流配套、上下游产业链。

因此工业安全问题必须另寻出路。可出路在哪里？

最直观的方案就是强化防空系统。防空必不可少。可即便最完善的防空，也无法做到拦截每一架无人机，完全保全工业设施。更何况需要防护的不只是工厂，还有电站、民居、穿行的列车，覆盖国土范围极其广袤。

既然就连乌拉尔都无法提供百分之百安全，工业该往哪里躲藏？可以把关键生产转入地下。技术上存在这类方案。但想象一座地下化工联合企业，配套全部管道、铁路接入、电站、上下游供货方。把部分设备地下化尚可实现；把一整个完整工业门类全部转入地下完全是另一回事，而且成本极其高昂。

还有另一条思路：生产分散布局、建设备用产能，设备通用化，保证可以快速切换场地恢复生产。现代自动化与模块化技术为此创造条件。但并非所有工厂，尤其是复杂化工大厂，都可以拆分成小型分厂。

还有一种思路：不让敌方拥有发动袭击的能力。与其无休止地修建防御工事，不如争取决定性胜利，剥夺对手实施攻击的手段。然而特别军事行动进入第五年，这种构想已经很难让人抱有乐观期待。

平丘克同时提到一个现实：媒体报道敌方弹药工厂、仓库被摧毁，并不代表威胁就此真正消除。 “我们各路分析人士反复宣称 Fire Point 工厂已经被摧毁。可飞来的到底是 Fire Point 制造无人机，还是英国‘风暴阴影’导弹，抑或是二者兼有，这还是疑问。关键在于，宣告敌方生产设施、弹药仓库被摧毁，说得委婉一点，结论下得太仓促。”

由此可见，昔日依靠地理获得的安全，现在必须依靠多重防护体系共同实现：一方面让敌方不敢或者不愿发动袭击；另一方面即便遭到袭击，也把损失控制在有限范围；再建设具备抗毁能力的工业，即便个别工厂受损整体依旧维持运转。军人、外交官、实业家、经济学家面对的其实是同一个任务，只是大家习惯于把它当成各自领域的分内事，不存在一招解决全部问题的灵丹妙药，各方缺一不可。

真正可怕之处，并非敌方弹药可以飞到距离前线数百、数千公里的企业。而是战争已经彻底告别 20 世纪旧模式。 远程无人机与导弹不会消失，只会持续迭代升级。可以炸毁无人机库存、摧毁生产工厂，但是无法逆转技术进步，不能让人类遗忘如何制造廉价、能够隐蔽飞越遥远距离的打击装备。未来其他国家，甚至今天还不算敌人的国家，同样会掌握这类武器。

你可以把工厂搬迁到乌拉尔，可以埋入地下，层层布设防空。但不可能把整个俄罗斯连同城市、道路、电站、铁路列车全部疏散。必须学会在一片处处都存在遭袭风险的世界生存，不只是活下去，还要争取胜利。

平丘克提醒，口号与漂亮的工作报告解决不了任务： “军事工作需要踏实、系统性作业，情报部门、军队、分析机构集中力量，不是一份汇报交上去就万事大吉。少说口号，多干实事。应当明白，长期战争模式、所谓延后效应，不会自行消解各类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