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27日,鄂豫边区白雀园附近,皮定均率领的部队正藏在黑松林里。公路上,国民党军的车辆不时驶过,搜索部队甚至朝林中开枪试探。林内数千人不生火、不说话,战马的嘴也被缠住,伤员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响。
这场令人屏息的隐蔽行动,源头还要从两天前说起。6月24日下午,中原军区第一纵队第一旅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接到通知,赶往纵队司令部。王树声、戴季英在那里等着他们,桌上摆着一份紧急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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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判断,国民党军即将对中原军区发动全面进攻,主力必须迅速突围,向西北方向转移。为了掩护主力行动,还要留下部队牵制敌人。这个任务落到第一旅肩上,并非偶然。皮旅长期在豫西独立作战,熟悉复杂地形,也有较强的机动作战能力。
王树声把情况说明后,屋里的气氛十分沉重。摆在皮定均面前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阻击,而是以一个旅的兵力,拖住数倍于己的敌军。皮定均和徐子荣没有过多商量,只回答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多年以后,皮定均的警卫员赵元福回忆,首长们走到门口时,王树声曾把皮定均拉到一旁,低声提醒:“旅一级干部,每人准备一套便衣,关键时候能用上。”这句话没有写进公开命令,却被赵元福清楚地听到了。
这番叮嘱背后,是西路军失利留下的惨痛经验。王树声曾经历过极端艰难的突围,深知部队一旦被截断,指挥员换装求生,有时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保存火种。只是对当时的皮旅而言,便衣意味着另一种可能:一旦建制被打散,干部或许能够混入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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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旅部的路上,皮定均对徐子荣说:“我们不准备便衣。”徐子荣点头回答:“和同志们在一起。”两人很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可他们没有把这种压力带到部队中,而是立即研究怎样完成掩护,又怎样在掩护之后保存部队。
6月25日凌晨,旅部召开会议。强行向东突围,容易撞上敌军主力;分散行动,又可能失去建制。讨论陷入僵局时,徐子荣提出,可以先制造向东突围的态势,待主力通过后突然收缩,再借助地形隐蔽,伺机向西转移。
皮定均很快想到了刘家冲。这个村子距离白雀园只有七八公里,东临潢麻公路,南接商经公路,表面看是交通要地,实际上被山势环抱。村后有一片面积不小的黑松林,过去还曾设过后方医院。皮定均此前勘察地形时便认为,这里“进可攻,退可守”,适合部队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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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判断中原部队会向东行动,于是在商城、潢川一线布置重兵,构成多道封锁。皮定均便反过来利用这种判断,命令部队在东北、东面和东南方向频繁调动,摆出准备决战的架势;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向西运动,天亮后再折返,进一步强化敌人的误判。
6月25日晚,皮旅开始行动。枪声、队伍调动和来回穿插,让敌军以为主力仍在东面寻找突破口。到了6月27日夜间,大雨突然落下,能见度极低。皮旅抓住机会,迅速撤离原有阵地,数千人经过急行军后进入刘家冲黑松林。
隐蔽并不等于安全。林中不能点火,战士只能吃炒豆;电台停止使用,枪支退出子弹,马匹也被缠住嘴。敌军数次来到附近搜索,对着松林开枪,有战士负伤,却始终没有暴露位置。王诚汉后来回忆,那片林子里“每棵树下都挤满了兵”,而敌人始终没有发现部队已经藏在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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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清晨,敌军向西搜索后,皮旅才从松林中撤出。此时国民党军仍以为中原主力在东面,直到这一天才逐渐判断出真正的突围方向。皮旅的牵制,至少为中原军区主力争取了宝贵时间。
6月29日,皮旅抵达小界岭,面对国民党军设置的第一道封锁线。皮定均派人侦察并抓取俘虏,确认敌军主力已经西移后,部队迅速通过。此后进入大别山区,追击与阻击不断,但皮旅依靠熟悉山路和连续行军,一次次摆脱敌军。
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跋涉,皮旅于1946年7月20日抵达苏皖解放区,基本保持了完整建制。8月6日,《解放日报》刊载消息,称这支部队突破重围,胜利到达目的地。那套原本准备在绝境中使用的便衣,最终没有穿在旅级干部身上。历史留下的,是一支担任掩护任务的部队,怎样在敌军重围中保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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