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阳战役，纵队司令成钧亲率敢死队，谭震林：敢胡来就开除你党籍

1947年9月，在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后，华东野战军也一分为二，陈毅、粟裕率领一部分华野主力出击豫皖苏，和陈谢集团挺进豫西，在两翼牵制国民党军主力。

许世友、谭震林率领华野内线兵团（又称内线兵团），防守胶东地区。

当时，蒋介石不仅亲自飞赴青岛，还制定了一个“九月攻势”的计划，范汉杰率领数个整编师组成胶东兵团，在海、空军的配合下，计划逐步挤压华野内线兵团生存空间。

后续几个月，华野内线兵团处境艰难，至当年11月，胶高追击战后，国民党军抽调整编六十四师、整编第九师转入中原战场后，国民党军在胶东地区兵力空虚，范汉杰逐渐转入守势。

许世友、谭震林经过商量后，决定发起莱阳战役。

莱阳位于胶东半岛腹地，东临五龙河，南临烟(台)青(岛)公路，时胶东半岛主要的交通枢纽城市，此前范汉杰大举进攻胶东半岛，莱阳为敌所夺，后来成了国民党军物资补给以及中转中心。

可以这么说，莱阳一日不收复，对于我根据地来说，就是一个严重威胁。

内线兵团党委根据作战方案，指定七纵作为主力攻打莱阳，二纵、九纵、十三纵加配属的地方部队组成打援集团，阻击青岛、即墨方向开来的敌人。

时任七纵司令员的成钧也摩拳擦掌，决定要啃下这个硬骨头。

城下之挫，铁拳砸在暗堡上

1947年12月4日，各部队运动到莱阳城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城关，计划将城内城外守敌切断，分而歼之。

战斗一开始很顺利，七纵很快就插入四关，迅速截断了外围之敌与城内敌人的联系，动作之快，以至于当时城内守敌都没有反应过来，

七纵20师在南关吃掉敌人一个排，俘虏还乡团五百多人，21师插进东关，19师控制了西关大部。到9日凌晨，20师60团从南门以东率先突破城防，后续部队跟进，城内巷战打得顺风顺水。

守军残部一千余人被迫收缩到城东北角的城隍庙，局面看起来已经明朗，把最后这点残敌清掉，莱阳就是囊中之物。

图|莱阳战役经过图

不过，成钧也没想到，在后续的战斗中，会遭到阻碍。

根据战前情报显示，莱阳守敌为国民党军整编54师36旅106团及108团一营，加上配属的105榴弹炮、75山炮两个一连以及上保安大队还乡团，约5000人。

本来七纵以三个师的兵力猛扑莱阳，应该是手拿把掐，但也正是这一点，可能造成了我军轻敌的情况。

首先，莱阳守敌实力并不弱，整编54师的前身54军是国民党军抗战时期成立的部队，所属各师虽然都转隶，但该军下辖的36师（36旅）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武汉、豫东会战。后来还作为远征军参加过滇西反攻。

其次、莱阳守敌胡翼烜为黄埔六期毕业，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敌将。

据说胡翼烜年轻时学过木匠、铁匠、瓦匠，会画图纸，进驻莱阳之后没有闲着，用几个月时间把整座城变成了一个层层嵌套的防御体系。

城隍庙被他选作核心阵地，看中的正是这块地方的地形：东北、正北、西北三面环着丈余深的大水塘，南面挖了一条宽壕沟，沟中央修一座大碉堡，看上去就是整个阵地最硬的那颗钉子。

在我军突破城防后，胡翼烜便开始收缩兵力于城隍庙周边核心阵地，后来我军进攻时，一个不慎吃了大亏。

七纵的突击队从民宅里跃出，以集束手榴弹开路，跳进壕沟往上冲，沟里的大碉堡果然开火，火力凶猛，冲上去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图|成钧

成钧下令暂停，重新组织火力，再攻。

第二次冲过了外壕，有人爬上了围墙，迎头撞上的是前后左右交织的交叉火网，爬上墙的战士被扫下来，掉进沟里。

后续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有人突进去，每一次都被打出来。七纵这支从皖南事变血泊里走出来的部队，在莱阳城下第一次尝到了“拳头打在棉花上，棉花里藏着刀”的滋味。

战斗结束后，许世友和成钧亲自到现场查看，才发现那个沟中央的大碉堡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牵制目标，真正的杀招藏在壕沟内侧四角的暗堡里。

突击队员以明碉为目标往前压，跳进壕沟再仰攻的时候，侧面和后侧的暗堡同时开火，形成了“倒打火力”。大半牺牲的战士，不是倒在正面冲锋的路上，而是倒在跳进壕沟之后那几秒钟的暴露窗口里。

胡翼烜把这座庙算成了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每一个射击孔的角度、每一道壕沟的深度，都被提前标定好了。

虎将的冲动

城隍庙啃不下来，兵团部的耐心在迅速耗尽。军委的电报也到了：

“如无把握，应及早放弃，最后围歼该敌，以期掌握机动兵力，打击来援之敌。”

这封电报的意思很清楚：援军正在逼近，如果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城内的残敌，不如先放一放，把主力拉出去打援。

就在莱阳之战打响的时候，国民党军援军也迅速出动了，其八个整编旅分作两个梯队，背靠青岛即墨，北援莱阳。

图|范汉杰

第一梯队的整编64师两个旅，整编54师第198旅、第9师第57旅，从12月6日开始，便气势汹汹扑了过来，至12月8日已经与我军阻援部队接触。

第二梯队的四个旅，除了整编76旅守备灵山外，整编54师另外两个旅（缺守备莱阳的四个营）加整编第八师一个旅，随第一梯队后续跟进。

尽管中央军委已经有明确要求，如暂时拿不下莱阳，可以打击来援之敌为主，但许世友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先拿下莱阳。

考虑到七纵伤亡比较大，许世友决定把七纵撤下来，令调十三纵37师参与攻城。

成钧接到这道命令的时候，正在气头上，两个师打一个城隍庙，打不下来，还要兄弟部队来接盘，对于一个从红军时期就冲锋在前的战将来说，这种安排比挨一枪还难受：

“这叫什么事，我们七纵连一个小小的城隍庙都拿不下来？太丢人了！不行，我们纵队一定要攻下城隍庙！”

政委赵启民劝成钧执行命令，他听不进去，转身就把排以上干部集合起来，自己当敢死队长，要带着这支“干部突击队”去做最后一搏。

就在赵启民打电话的档口，成钧率领着突击队已经冲了上去。

谭震林得知成钧带着突击队上去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劝，是压。他让赵启民接管指挥，并严肃说道：

“如果他不服从命令，就开除他！”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开除”两个字本身，而在于它划出了一条边界：一个纵队司令的勇气和荣誉感，不能凌驾于战役全局的调度之上。

成钧的冲动里有值得尊重的成分，他不是一个躲在指挥所里让士兵去送死的人，他把自己也放进了突击队的第一排。战争中的这种血性，放在另一个场景里可能是被歌颂的材料。

赵启民刚撂下电话，就远远的看见成钧被战士们抬了回来，原来他刚刚才冲出去，就被子弹击中负伤。

真正把红旗插上核心阵地的是13纵37师，该师师长高锐是莱阳本地人，对城内地形熟悉，为了攻城顺利，时任十三纵司令员的周志坚还特意调来了四门山炮助阵。

12月14日黄昏时分，在四门山炮火力掩护下，十三纵37师三个团从不同方向对城隍庙主阵地发动猛攻，并最终拿下主阵地。

7纵在莱阳城下的伤亡接近七千人，相当于一个师的兵力被打光，20师60团政委谢雪畴后来回忆，仅60团伤亡就达到七百余人，几乎全团的战斗兵都倒在了城下。

成钧在南麻战斗中留下的肩背旧伤，也在战役结束后因为情绪激荡复发，差点要了他的命。

将军顶上的八天

城隍庙的枪声停下来之后，真正的危险从南边压了过来。范汉杰从青岛、即墨方向集中了八个旅，在坦克、榴弹炮和飞机的掩护下北援莱阳，先头部队已经逼近水沟头一线。

当时，许世友手里的牌不多了，7纵被打残，9纵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有损耗，阻击援军的担子落在了13纵身上。

将军顶是莱阳城南八里的一座小土山，海拔不到一百米，却是烟青公路的咽喉。十三纵38师被摆在这里，师长张怀忠把主力团填进了将军顶和贺家疃一线。

12月19日拂晓，国民党军的炮火开始覆盖这片不到一平方公里的阵地，四架飞机轮番俯冲，炸弹把土石翻了一遍又一遍。

38师114团在贺家疃与敌军展开肉搏，一个营打下来伤亡过半，阵地反复易手，白天被炮火犁过，夜里再组织反击夺回来。

阻击战打了整整八天。13纵在之前的海阳包围战中已经牺牲了三百九十余人，将军顶这一仗又把近两千人留在了胶东的冻土里。

不过，正是这八天，把援军死死钉在了莱阳城外，让他们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用尸体来量距离。直到7纵和9纵的余部迂回到援军侧后，切断了后勤补给线，对方才趁着夜色撤走。

将军顶的阵地还在13纵手里，莱阳城没有被援军重新踏进去一步。

城隍庙被攻克的那一刻，胡翼烜没有在庙里。他带着十几个人，趁着混乱从阵地缝隙里钻了出去，一路跑到了援军那里。

图|胡翼烜

胡翼烜在逃回以后，并没有因为莱阳失守而追责，反而在1948年以功晋升整编第54师第36旅少将旅长。

几乎与此同时，国民党军以整编36旅为主，新建整编35师，后来该师与整编54师互换了番号，整编35师后来被调往东北，后来重新恢复了54军的番号。

留在山东的整编54师后来成为国民党军50军，叶佩高任军长，该军后来隶属于国民党在青岛守军第十一绥靖区刘安祺所辖，此后陆续被我军痛击，残部后来撤往台湾。

胡翼烜后来改任福州绥靖公署少将参议，撤到台湾后任金门防卫司令部警备第二师师长，1969年退役。

总而言之，莱阳战役结束的时候，胶东内地除烟台、蓬莱几个孤立据点之外，已经没有了国民党军的踪影。

从战略账面上看，这是一场收复失地、拔除钉子的胜利，歼敌一万七千余人。

不过七纵在这次攻坚战中，也出现了较大的伤亡，后来成钧在总结经验教训时，虽然也肯定了我军攻坚的英勇，但也承认了自身不足：

“攻城作战时兵力部署与使用上过于分散，步炮协同差，爆破与突击等战术动作上不熟练等。虽然在突破敌之城防后将敌大部歼灭，但我方亦伤亡甚大，以至最后歼敌核心阵地时不得不由第13纵队来接替。作战中的血的教训，对我们后来重视提高攻坚战术和技术给以很大的推动。”

令成钧感动的是，在莱阳攻坚战中，当地群众的支持：

“当地人民群众宁愿自己饿肚子，毅然把埋起来的仅有的一点粮食，从山沟里、地底下挖出来供我军食用;妇女、小孩到五龙河里去捉鱼虾等慰劳我参战指战员;许多群众冒着枪林弹雨进出战场，抬伤员，运弹药;地方武装和民兵更是与部队密切协同，共同战斗。这一切，我们是永志不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