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9月30日晚,北京人民大会堂,滕代远参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5周年招待会。散会后,他刚从座位上起身,一名身穿空军军装的将军走到面前,立正敬礼:“滕校长,我是您的学生马宁。”
这句称呼,让滕代远端详了对方片刻。眼前的将军已年过五十,身材挺拔,军容严整,但滕代远一时没有认出他。马宁随即说明,自己是抗日军政大学第六期学员,现任空军司令员。
滕代远这才想起,多年前在敌后办学时,曾接触过这样一批学员。他握住马宁的手,连说:“好,好。”两人没有寒暄太久,话题很快转到空军建设。滕代远叮嘱道:“要把空军建设成为使敌人望而生畏的打击力量。”
这场相遇,看似只是师生重逢,背后却牵连着一段特殊的军队建设史。马宁能够从抗日前线走进航校,又从一名陆军干部成为空军司令,关键并不在于履历有多显赫,而在于他始终没有放弃“飞上天空”这个目标。
1940年,抗日军政大学第六期在敌后办学。滕代远当时担任抗大副校长,马宁则是八路军一二九师部队中的作战干部。那一批学员大多来自战斗一线,文化基础参差不齐,却有一个共同特点:能吃苦,懂战场。
滕代远对学员的要求,并不局限于眼前的游击战。他曾强调,技术是战术的基础,部队装备会不断改进,不能把眼光永远停留在“小米加步枪”的水平上。对马宁而言,这种教育留下了长久影响,也让他较早意识到,未来战争必然离不开技术兵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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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改变马宁命运的,是两次负伤。1947年,他在鲁西南作战中腹部中弹,伤势严重,经过抢救才活了下来。后来随部队挺进大别山,他的左腿又被机枪子弹打断。
由于当时缺少治疗条件,马宁只能拖着伤腿转移。骨伤没有得到及时矫正,愈合后左腿比右腿短了约四厘米。这样的身体状况,几乎注定他与飞行无缘,但他偏偏没有接受这个结论。
养伤期间,妻子给他找来一本苏联小说《真正的人》。书中飞行员在失去双腿后仍坚持重返蓝天,对马宁触动很大。他认定,自己只是腿部有残疾,只要能够通过训练,就不该被提前判定不能飞行。
新中国成立后,中央军委开始从陆军选拔人员组建空军。马宁报名时,体检并不顺利。他在鞋里垫鞋垫,仍被检查人员发现腿部问题;嗅觉测试中,他又没有完全分辨出规定的气味。
有人劝他留在地勤岗位,马宁回答得很直接:“我来空军,就是为了学飞行。选不上,我就回陆军。”经过治疗和复查,他终于进入空军第一航空学校学习。面对语言障碍和飞行训练,他下的功夫比别人更多,多个机种的训练中,他常常是较早完成单飞的学员。
1951年,空军第二十师在安徽蚌埠组建,马宁担任副师长,1954年升任师长。那时,能够直接驾驶飞机的空军师长并不多。部队训练和作战准备,他都尽量亲自掌握,不满足于只在地面听汇报。
1954年,解放浙东沿海岛屿的准备工作展开。马宁所在部队承担轰炸任务,为掌握前沿情况,他坚持驾机侦察岛屿。前方有敌军高射火力,师部担心风险,他却认为,只有亲眼看过地形,训练和战术安排才不会停留在纸面上。
1955年1月18日,一江山岛战役打响。马宁指挥轰炸机编队,先行攻击岛上通信设施,使守军指挥联络受到严重影响。随后,海军舰艇、登陆部队和空军协同推进,经过数小时战斗,一江山岛被我军攻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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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马宁后来担任空军司令员,并非只凭资历。1973年,中央讨论空军领导人选时,毛泽东提出,空军司令员要“能上天”。李德生熟悉马宁的工作情况,认为他既有陆军作战经历,又真正会驾驶飞机,因而推荐了他。
马宁起初并没有想到自己会担任空军最高领导职务。周恩来在一次会议上点名询问他的年龄和飞行情况,他还以为只是例行了解。任命下达后,他才明白,那个从未敢奢望的职位,已经落在自己肩上。
1974年国庆招待会上的敬礼,既是马宁向老师致意,也是一个老兵向革命教育传统致意。多年以前,滕代远在抗大课堂上讲的是技术、战术和未来;多年以后,他的学生驾驶飞机升空,并以空军司令员身份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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